舒乐打断她：“严夫人新婚大吉，乐儿便不再打扰，告辞。”
“欸乐儿，不多坐一会儿？”
舒乐委婉拒绝，淡然一笑。
这一笑让闻渝晃了神，她双眼无预兆地流出泪来，慌张拿手帕拭去：“你跟宁儿，真是越发像了，从前我便不易认出，如今连性子都一般模样……”
她怔怔望着略显瘦弱的身影，扯唇苦笑一声——兴许她对我，还是怨的。
她以为舒乐被舒宁日日管教，性子便也从跳脱变得沉稳，却不知，这样的改变，舒乐只用了一个月……
——
一年之期将至，白息琼突破洞虚期后，身上的暗伤反而新增了不少。
不过她现在无暇顾及，因为她正在思考——那只妖该是何身份，才让林止荆宁可得罪她，也要护着。
一只火属性妖兽，林止荆若将其收为灵宠，自然利大于弊。可他并不像是那种会在路边随便捡破烂的人，就算要捡，也会随机坑一个人试险。
乾信寺那日，分明是他趁人家睡觉，偷拎来的。
想到这，白息琼胸口沉闷，心脏跳得剧烈。她疑惑：本就该走了，事不关己，她又何须在意。
出了楹都，空气都变得陌生。她又踏上漫长的路程，只是这次，她要上玄界。
玄界与人界的通道在一森林深处，其中迷雾蒙蒙，裹挟着潮湿的空气，霜白短靴一步一步踩在虚处，高丛林木郁郁葱葱，水珠自枝叶落下，溅起朵朵水花。
林中寂静得诡异，鸟兽自觉沉静，倏然出现破空声——不对！
白息琼后翻避开迎面而来的剑光，面色不愉。从来都是她先动手，断没有对手先发制人的道理。
她召出灵鞭，二话不说便向来人抽去。
这片森林迷雾重，猛兽多，凡人进入就别想活着出去，是以人迹不现，杂草丛生。
来人借纵横的灌木躲过她的攻击，隐蔽着身形，不肯现身。
白息琼神识一扫，手中悄无声息多出几张符箓，破空而出，直直飞向一处。
“我去！”
声音的主人背贴着一颗粗壮的古树，一动不动，脑袋周围一张张横插着的符箓排得紧密，他稍动一下，便能划破脸。
白息琼转身，漠然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嬉皮笑脸地回道：“我名予辰，你可以叫我予辰哥哥。”
不要脸。
白息琼轻嗤：“你年纪尚小，便如此不知规矩。我不杀你，回家学学礼数罢。”
“我可不小。这位姐姐，你只比我大十五岁，就不要装作长辈教训我了，我可不喜欢。”
闻言，白息琼正视他的目光，眼带警惕：“是你？”
“姐姐在说什么？”
“我入都那日，便是你跟踪我。”
“要不是姐姐躲进巷子里，我们那时便能见面了。”男子爽快地承认，“还有呢？”
“还有……”媚狐的算计、异常的除祟天、小兽的异变和……舒宁的死。
白息琼思绪万千，不理解他的用意。
“本来我是想将那枚妖丹作为见面礼送姐姐的，没成想被用于别处。”却听他感叹一声，紧接着自诉罪状：“想引你出来真是件麻烦事，一不小心还折了一条命，可惜还是个小姑娘呢。”
眼见白息琼面色不愉，他又道：“姐姐应是知道的，她背叛了你，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末了，他眯起眼审视起她的脸色，道：“你……是在伤心吗？”
伤心？不，她并没有感到伤心。
她只是……只是破例对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了惋惜。
舒宁背叛了她，是该付出点代价的。
舒宁能为了舒乐向只有几次交往的白息琼求情，怎么不会去寻求别人的施舍。
若不是舒宁，这人无法知道自己的存在，更罔论掌握自己的动向，趁机将她拉入幻境。
所以说，她一直认为，人是贪心的、难以满足的。
可没有人告诉她，凡人贪心的代价，是因此死去。
她从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中抽离出来，忍不住回想。
自己的动向……她心中重复，自己的动向……
白息琼心念一动，予辰脸旁的符箓一一炸开，古树被炸得四分五裂，残枝断叶簌簌飞远。
浓烟滚滚，阴影中的鸟兽惊飞奔窜，顷刻无影无踪。一道剑气荡开烟雾，林中恢复了清明，予辰摸了摸脸颊处的血丝，心疼道：“还好我躲得快，我的脸——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白息琼不由怔愣，心口剧痛。她目光落在对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上。作为医者，她本能地伸手，探出药息为对方疗伤。
予辰似是明白她在做什么，乖乖地等脸上伤口愈合，开心道：“谢谢姐姐。”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白息琼忙收回手，顿时涌上一股羞耻感。
她顿了顿：“你找我，有何事？”不知怎的，白息琼不想杀他，却抵不住此人实在可恶，既要找她，想必是有事相求。她倒想看看，何事能让他坚持寻上一年，不惜害人性命。
对方见她没有杀心，小人得志地扬起脸：“不瞒姐姐说，我这儿有一个病人需要姐姐帮忙。”
他说的是帮忙，而非医治。
“若是如此，你也不会等到现在了。”白息琼揭穿他毫不掩饰的谎言，眼神似冰，寒意刺骨，“何况人间名医无数，我一介普通医修，有何能耐让你寻上一年？”
予辰反驳：“普通？姐姐可一点儿也不普通。”
他假意思衬片刻，眼底漾起一丝微光：“此次前来，我本想将姐姐捉回去的。”
白息琼目光一凝，手中灵鞭蓄势待发，似是下一秒便能将他抽得六亲不认。
“可我临时改主意了。”他作势收起手中的剑，为表诚意，还交出了除须长剑外，其它的不少法宝，“病人无须再医，我陪姐姐去玄界吧，我对那儿很熟的。”
将她打探得如此细致，必然居心诡测，这人却一点儿也不为自己修饰一下，智商有待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