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打量起来，可到底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自觉冒昧便收回了目光。

“你就是白姑娘吧，既白的门客？”

开口的是左洵，一直侍立一旁的下人上前，为他斟了杯酒，他举起酒杯，作势欲要同她敬酒。

“门客不敢当，小将军心善，才留我在此暂住。”林止荆为她倒了杯灵酒，轻推给她，味道诱人，她便顺势先敬了几人一杯。

听到那句话，在座的各位纷纷偷笑，闻渝是姑娘家，矜持地抬袖掩笑。

左洵倒直白得多：“白姑娘叫他小将军？”

“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可大了，按理说，我……之前的我才应该被称小将军。”不止左洵，其他三人也想知道，这称呼从何而来。

白息琼语气清浅，解释道：“我们二人初见于塞北沙场，当时便将他错认为将军。”说顺口了，想改也难。

再者，她第一眼认定的东西，该是什么样，他便永远该是什么样。这一点，才真正改不了。

此事便被她敷衍着揭过，不知情的三人则感叹两人沙场相识，莫不是什么过命交情。

左洵竟一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不然不至于连林止荆身边何时多了个妙人都不知。

聚会继续，几人谈笑间，白息琼眼尾不经意扫过右侧女子，正巧与闻渝对上视线，对方微一颔首，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尽显大家风范。

她不尴不尬地询问：“闻姑娘可与我单独谈谈？”

闻渝自是同意的，不过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表明，她也没想到白息琼会主动找她。

两人告辞后离席，白息琼带闻渝来到一座亭台中，冷眼旁观随后偷偷跟来的三人。

随手在亭外设下隔音罩后，白息琼抬眸对闻渝道：“我此次前来，是应一人所托，交予姑娘一样东西。”她指腹擦过腕上手环，手中凭空出现一方锦帕。

闻渝伸手接过，眼眶不自觉泛红，手也微微颤抖。

一方素色罗帕之上，以彩线细细绣了一朵浅红芍药，瓣边晕着淡粉，花蕊点以鹅黄，针脚细密绵软，似含着一缕清柔香气，栩栩如生。

她哽咽着开口：“这是我赠她的生辰礼……”只是多了出自另一人的芍药花。

“舒宁要我带来交给你，想必你也能明白她的用意。”白息琼淡淡道。

“多谢花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麻烦白姑娘替我向宁儿道一声抱歉，贪污受贿一事……是婉娴对不住她……”

婉娴是她的小名，人如其名。

去年的初夏，礼部尚书闻渠利上奏弹劾转运使舒降昌克扣赈灾粮款。

楹都富足，从国库放出的钱款数额巨大，可其它地方官员传上来的消息皆是：灾情严重，朝廷拨款愈来愈少。

作为转运使，舒降昌无可避免地被查出罪证，连带着另外几位自诩清高的官员也遭查办。因有咏贞王推波助澜，几人无一幸免，封府判死。

父辈曾多有交集，是以闻渝与舒宁也是知己好友。舒宁沉稳内敛，闻渝温婉娴静，两人曾经关系甚好，如今，又因父辈毁了这段感情。

她也曾向父亲求情，请求父亲上奏圣上从轻发落。至少……宁儿不能再没有爹爹护着。可这事自从有了咏贞王参与，闻渠利便无权干涉，也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

后来，她求了林止荆，请求他收留姐妹二人。哪怕做个下人，在咏贞王府，也无人敢欺负她们。林止荆顾及她的脸面，便无所谓地同意了。

“女孩子哪能动不动就低声下气地求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裙下亦是羊脂白玉。你有了权力，谁敢欺你。”这是他的原话。

“婉娴于她有愧，希望能得她原谅……”闻渝掩面语塞，似是觉得丢人，一阵苦笑，“白姑娘见笑了，我情绪有些失控，见谅。”

院隅一处，叠石为山，玲珑剔透，高下错落。林止荆等人躲在那儿，严济舟一个文官，好不容易挤上前，却见闻渝静静垂泪，顿时慌了神，欲冲过去，却被一把扯回来，转头就见两人看笑话般看着自己。

“我说，姑娘家谈话，你上前凑什么热闹。”

“对。”左洵附和。

“婉娴竟然哭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严济舟尝试为自己包装方才的失态。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对。”左洵欠欠地附和。

严济舟瞥了他一眼，用尽自己毕生的修养才没骂出声，面上仍是一副温润公子模样，转头对林止荆问道：“她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婉娴怎会在外人面前如此？”

“可能是想到某件令人伤心的事了。”这回是左洵抢话。

严济舟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左手握拳拍向右掌，与他苦思冥想几日，想出策论时一个样。

见状，左洵欣慰地点了点头，叹道：“孺子可教也。”

林止荆则是一拍他的肩膀，一副“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表情。

白息琼设下了隔音罩，林止荆窥听不了她们的谈话，白息琼又太淡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所幸闻渝喜怒溢于言表，能让她如此失态，想必是因舒宁的事了，毕竟唯二一次林止荆见她这副模样，还是因去年舒家贪污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