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风清云淡。

白息琼再度途经那片水潭时，潭边已不见那日喧闹。

她本欲径直掠过，却在半空微微顿住，终究还是收了剑，缓缓落于岸边。

那只断线的纸鸢已不见踪影，只余下岸边青草微动，潭水依旧清澈如昔。

她正欲转身，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浅的呼唤。

“姑娘。”

舒宁立在树荫下，一身素衣，安静温和。

白息琼微怔，脚步不自觉停住。

舒宁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新扎好的纸鸢，鸢身素白，只在翼尖描了几笔淡青，简洁雅致，却比先前那只精致许多。

“前日鸢线断裂，是奴婢准备不周。”她微微欠身，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勉强，“这只新的，鸢线结实，风再大也不易断。”

“不必，留给舒乐吧”

她并非不喜那些玩意儿。

小陶笛玲珑，花灯精巧，连那蹦蹦跳跳、一心想拉着她玩耍的少女，都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

只是这般热闹鲜活、毫无防备的亲近，于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顾虑，舒宁默默将纸鸢收起，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顺的模样：“那改日奴婢再送到姑娘房中。”

“你不必以奴婢自称，我只是暂住王府。”

“是。”舒宁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其实……我今日有事找姑娘，不知姑娘是否有空？”

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犹豫，白息琼指尖微抬，设下数道隔音罩：“但说无妨。”

“我知姑娘未必信我，可有些事，我认为有必要说明一下。”她顿了顿，“想必姑娘也已察觉，我与舒乐本是官宦之女。”

丝毫没有察觉的白息琼：“……嗯”

“姑娘入府前几日，家父被查出贪污受贿的罪证，已然赐死。家母早逝，家中再无依靠，我与舒乐便被没入奴籍，送入王府……舒乐自幼被家父宠惯，性子跳脱了些，但本性纯良，有时会显得蠢一些。”

说到这，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被迅速压下：“她心思单纯，爱结交朋友，对姑娘也是真心喜欢。”

话音未落，舒宁忽然直直跪下身去。

“奴婢不敢强求姑娘信我，只是幼妹无辜。奴婢人微言轻，只求姑娘日后若有机会，能护舒乐一二。”

语罢，她郑重叩首，力道极沉。

这一下是使足了劲的，额间渗出血丝，沿着光洁的肌肤缓缓滑落，在地面晕开一点浅红。

白息琼漠然看着，施法为她止住了血。

舒宁还来不及道谢，被她抬手打断：“若你所言非虚，你曾是富贵家的小姐，想来识人颇广，恰好能帮我一个忙。”

“但凡是奴婢能做到的，必定竭尽所能。”

两人移步到一道连廊中，往外看，方才站立之处，一道小巧身影正探头探脑，虎头虎脑地找着什么。

“那日贪污一案，背后自有王爷推波助澜，罪名虽非虚构，可杀父之仇，实在难以忘怀。”

“你要杀他？”白息琼语气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不怕姑娘笑话，奴婢……我只想活着，带着舒乐一起活着。王爷是修仙者，亦是皇亲贵胄，岂是我说杀，便能杀的？”

舒宁轻嗤一声，虽然明白她在自嘲，但白息琼莫名心里酸涩，不自觉对她放下了几分戒备。

只听她继续道：“这也是王爷将我们遣来后苑的原因。我们姐妹俩与他有杀父之仇，自是不愿效忠于他，所以他将我们送到姑娘你这儿。”

言下之意已然分明——林止荆并未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她身旁并无监视之人。

白息琼心绪微转，不由想到了出关那日……也是，外层结界尽数被破，这类护身结界外紧内松，以他修为，又怎会破不开最内层几重。

可有无监视之人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