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纤细身影探进头来。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侍女，先小心翼翼张望了一番，见塌上毫无动静，才轻手轻脚端着水盆踏入屋内。

她绕过屏风，目光往床榻方向一落，骤然失声惊呼：“姑娘？！”

话音未落，人已慌慌张张奔了出去。

床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如昨夜，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小侍女吓得胆肝俱裂，攥着帕子在后苑四处乱找。一会儿溜去厨房——仙人许是腹中空空，寻食去了，不在！一会儿又冲进浴房——姑娘许是心绪不宁，来此处静一静，毕竟自己心烦意乱时，也爱躲进浴房，又不在！

寻遍四处，皆不见人影。

她失魂落魄地蹲在通往前苑的木栈桥上，望着桥下潺潺流水，只觉心头发凉。若是把人弄丢了，怕是真要沉到河底去安家了。

正垂头丧气间，视线忽然被水中嬉戏的红鲤吸引，方才的愁绪瞬间消散。她伸出手，对着河面隔空比划，仿佛要将那游鱼凭空捉上来，自娱自乐得十分投入。

正凝神望着水面，桥下一晃，竟映出另一道清瘦身影。小侍女猝不及防，惊得身子一歪，险些直接栽进河里，慌忙闭紧双眼，只等着落水的冰凉与疼痛袭来。

预想中的湿意并未降临，反倒有一阵轻柔和风拂过面颊，脚下稳稳落地，触感真实得让她茫然——莫非，她一摔进河里，便已魂归天外？

短短一瞬，她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位素衣仙子，眉眼清淡，气质疏离清冷，宛若月下谪仙，只静静望着她，却并不妨碍她觉得好看。

仙子声音轻缓：“你……还好吗？”

“好，特别好！”小侍女眼睛一亮，下意识便要上前挽住对方手腕，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她也不在意，只顾着兴奋开口，“仙子姐姐，你是来接我登往仙境的吗？”

白息琼微微一怔，还未理清她这番话的意思，便听她又自顾自嘀咕：“不对啊？索命不应该是黑白无常吗？还得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啊！疼疼疼！”

在小侍女胡言乱语的同时，桥上走来一名少女。一记轻敲落在她的头顶，打端了她的胡言乱语。

白息琼还在她的古灵精怪的说辞里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无奈的斥责：“让你少看点话本子，丢人现眼！”

面前这位侍女气质沉稳，与身旁跳脱的姑娘截然不同。她转过身，对着白息琼敛衽一礼，恭敬谦和：“姑娘恕罪，这是奴婢的幼妹，年纪小，口无遮拦，还望姑娘莫要计较。”

白息琼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便被一旁的吵闹打断。

“舒宁，你干嘛？！很疼的……咦，我没死？”

“你当然没死，我可没空下去找你。”

白息琼：“那个……”

“谁要你找啊？我自己去死了还闲得清净。”

“慢走不送。”

白息琼：“我……”

“你还是不是我亲姐？我……呜！”

白息琼看着这对吵吵闹闹的姐妹，无奈轻摇了摇头。

二人像是才惊觉一旁还有人，同时转头望来。

她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平静：“二位可否先静一静？”

两姐妹下意识齐齐摇头。

白息琼指尖微动，悄然解了方才落下的禁言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