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宽阔的河面，两人遥遥相望。

女子已摘下了斗笠，一双桃花眼被日光染上了温和，却掩盖不了她周身的冷意，身姿清挺，素衣无风自动。

清冷绝尘，绝代佳人，莫过于此。

林止荆刚要开口唤一声“姑娘……”，便被对方冷冷打断。

“解释。”

那两个字，轻得像雪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林止荆了然，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目光示意着不远处的竹亭：“不如移步亭中，在下慢慢与姑娘细说。”

女子眉头微蹙，旋即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步走向竹亭。

林止荆足尖一点，已瞬移至亭中，抬手间，桌上便多了一盏温热的茶水。他为女子斟上一杯，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上好的牡丹花茶，姑娘请。”

女子瞥了一眼对方推近的茶水，无动于衷。林止荆也不强求，浅啜一口后，他放下茶杯，朗声道：“在下林止荆，字既白。敢问姑娘芳名？仙乡何处？”

女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低声道：“我的……名字吗？”

‘女儿及笄了，阿娘、阿娘做主唤你息琼……可好？’

‘去找你哥，离开雾楠……’

脑海中不自觉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自己是她的阿娘，更早的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叫息琼……”她轻声开口，想是在确认，“白息琼。从雾楠洲来。”

“雾楠？”林止荆笑道，“倒是个好地方，不过离兰泽洲太远了点。琼儿——在下姑且如此称呼你，可妥？”

见白息琼默认，他又问道：“琼儿不辞万里来到这儿，可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找我哥哥。”她答得简洁。

“找了多久？”

白息琼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着腕间的手环，低声道：“三十五年。”

林止荆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茶杯斟满，一饮而尽，才问道：“如果琼儿信得过在下，在下可派人帮你寻访。不知琼儿哥哥相貌如何？年岁几何？”

“不记得了。”

这个答案让林止荆猛地呛了一下，他咳了几声，小心翼翼追问：“他……是你的亲生哥哥吗？”

白息琼沉默不语。林止荆心中已然明了，一颗心也随之悬起。他定了定神，状似随意地问道：“琼儿家中还有其他姊妹吗？令尊令堂……可还健在？还有……”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琼儿……可有婚配？”

白息琼一一摇头。听到“婚配”二字时，她微微一怔，又摇了摇头。林止荆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在触及她清冷的目光后，莫名一阵心虚，忙挠了挠后脑勺。

话题偏得过多了些。

白息琼皱起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我要一个解释。”

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止荆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能从中窥见凛冽的杀意。他连连摆手赔笑，纨绔的本性流露无遗：“琼儿莫恼，在下这就坦白，全部坦白！”

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在下猜想，琼儿是想问，为何旁人都看不见你，唯独在下可以，对吗？”

“……”

“琼儿不妨找找身上，是否有一颗血玉珠？”

白息琼依言探入芥子环，取出一颗色泽饱满的血红珠子：“这个？”她记得，这颗珠子自三十五年前便戴在身上，似乎是母亲所赠。

珠子圆润剔透，品相极佳，美中不足的是边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曾试图用风刃切开它留下的痕迹。

“正是此物。”林止荆颔首，盯着那几道划痕的目光透露出一丝惊讶，唇角扬起一抹笑。

“它名‘敛息珠’，能隐匿身形气息，且不留下任何灵力波动，利于亡命之徒遁逃。此珠乃在下先祖所传，所以它的效力，对我林家一脉之人是无效的。”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不过在下要提醒琼儿一句，宫里那位，可不仅仅是不受此珠影响那么简单。”

白息琼眉头微蹙，语气不耐：“说完。”

“咳咳……”林止荆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当今圣上，乃是北浮上神血脉传人，也是万年来唯一冲破封印、觉醒天灵根的人。他非但不受敛息珠的蒙蔽，甚至能通过此珠，操控它……所庇护之人——也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