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第四版名分表还没送到，宋知棠已经先把昭宁王府内库管了起来。

库房门口那块“闲人不得入”的牌子挂了三日，晏长宁也被拦了三日。

第一日，晏长宁说：“本王是亲王。”

宋知棠抱着账册，眼都不抬：“亲王也要登记。”

第二日，晏长宁说：“库房是我的。”

宋知棠拨着算盘，慢条斯理：“从前是，现在待议。”

第三日，晏长宁绕到后窗，刚把窗推开半寸，谢停云便从廊下经过，淡淡道：“殿下，翻窗入库，不合王府临时规制。”

晏长宁僵在窗边。

宋知棠在屋里冷笑：“抓到了吧？”

沈月临站在院墙上探头：“晏长宁，你翻窗不带我？”

裴照夜坐在槐树下喝茶，笑得快把茶盏放不稳：“昭宁王府新规第一条，亲王本人最先违反。”

晏长宁默默从窗边退了回来。

她忽然开始认真反思，把这四个人都招进王府，到底是她的福气，还是她的报应。

答案很快来了。

是福气。

也是报应。

礼部第四版婚仪送到女帝案前时，晏明微只翻了两页，便把折子合上，冷冷问：“这就是你们改了三回的东西？”

礼部尚书跪在殿下，额头冒汗：“陛下，亲王婚仪毕竟牵涉宗室体面，臣等不敢轻率。”

晏明微道：“朕看你们不是不敢轻率，是太敢轻慢。”

殿中一静。

晏明微将折子扔到案上。

“宋知棠护赈银账，洗宋家冤，通商路，掌内库有何不可？谢停云协理案卷，重拟婚仪，掌府礼有何不可？裴照夜呈旧案证据，清暗线，掌外务消息有何不可？沈月临擒私兵，护证人，掌亲卫有何不可？”

礼部尚书低着头，不敢答。

晏明微看向一旁的晏长宁：“昭宁，你说。”

晏长宁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她上前一步，道：“臣妹请陛下准四人皆入王府正册，各有名分，各掌府权。名分可依礼制分，但权柄不按旧眼光削。”

晏明微看了她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以后被四个人管着，也不后悔？”

晏长宁沉默一瞬：“皇姐，这句可以不写进圣旨。”

女帝冷笑一声。

殿中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晏明微提笔，亲自改定婚仪。

宋知棠为正君，掌昭宁王府内库、商路、府中账册。

谢停云为礼君，掌王府礼仪、规程、奏疏往来。

裴照夜为照君，掌王府外务消息、暗线联络。

沈月临为护君，掌王府亲卫、出行护防。

四人皆入正册。

四聘同下。

礼部尚书听完，整个人都快跪不稳了：“陛下，四聘同下，前例少见……”

晏明微淡淡道：“那今日便有前例了。”

圣意已决。

消息传回昭宁王府时，四个人正在正厅等着。

宋知棠怀里抱着账，表面镇定，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谢停云坐得端正，手边已经备好空白婚仪纸。裴照夜靠窗摇扇，看似闲适，扇骨却许久没动。沈月临最藏不住，来回走了十几圈，把宋知棠走得心烦。

“你能不能坐下？”宋知棠忍不住道，“地砖都要被你走出账来了。”

沈月临反问：“你不急？”

宋知棠冷笑：“我急也不像你这么吵。”

裴照夜笑道：“宋公子不吵，宋公子的算盘吵。”

宋知棠立刻按住算盘。

谢停云淡淡道：“都静些。”

话音刚落，晏长宁进来了。

四个人同时看她。

晏长宁被这四道目光一照，忽然觉得比朝堂上对柳太傅还要紧张。

她把明黄圣旨放到桌上。

“定了。”

宋知棠指尖一紧：“怎么定的？”

晏长宁先看他：“宋知棠，正君，掌内库与商路。”

宋知棠愣住。

他似乎没想到，这两个字真的会这样稳稳落到自己身上。正君。不是被人拿来交换权柄的空名，也不是礼部施舍的体面，而是晏长宁和女帝都认下的名分。

他张了张口，第一句话却还是：“那聘礼……”

晏长宁笑了：“另算。”

宋知棠眼眶一红，又立刻低头翻账：“我只是提醒你。”

晏长宁看向谢停云：“谢停云，礼君，掌王府礼仪规程。”

谢停云怔了一下。

“礼君”并非旧称，是他那份章程里顺手写下的临时名目。他原以为礼部会改掉，没想到女帝竟亲自定下。

晏长宁低声道：“你写的，皇姐用了。”

谢停云垂眸，耳根微红：“陛下抬爱。”

宋知棠在旁边小声道：“明明高兴，还要端着。”

谢停云看他一眼：“宋正君也很端庄。”

宋知棠脸瞬间红了：“谁让你这么叫了？”

裴照夜笑得扇子遮不住。

晏长宁转向他：“裴照夜，照君，掌外务消息。”

裴照夜的笑意微微一顿。

“照君？”他轻声重复。

晏长宁道：“照夜的照，也是照月楼的照。”

裴照夜看着她，眼底像有一盏灯慢慢亮起来。

他曾经以为照月楼会是他前半生最深的影子，可如今，这个“照”字不再只是旧楼灯火，也可以堂堂正正写入王府正册。

“殿下真会起名。”他笑道。

晏长宁道：“皇姐定的。”

裴照夜慢悠悠道：“那陛下真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