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他们

休息时间又做了一番测试下来，至少椿肆年的语文和英语稍微有了点保障，大家都放心了些。但他的数学和历史实在是太差了，白荼和唐念两个人围在他身边指指点点，急得面红耳赤，最后椿肆年还是一脸无辜地问：“离心率到底是什么呀？”或者“总统跟主席的性质是不是不一样呀？”

白荼操劳的更久，也更先败下阵来，在二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满脸疲惫地投降说自己要出去透口气顺便找吴玥来教，让唐念先继续。

唐念比了个OK，继续满头黑线地重申美国历代总统的突出成就。

“椿肆年小同学，你在认真听吗？”发觉椿肆年的目光好像在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脸上瞟，唐念敲了敲桌子。

“哦哦！”被发现的椿肆年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加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笔记。他一直有点害怕唐念，刚刚在偷偷观察唐念的表情，这是不能实话说出来的。

“你刚刚在看我的疤吗？”但唐念很聪明，一下子就拆穿了他。

椿肆年没敢接话，算是默认。以前初中班上也有个脸上有疤痕的体育生，给自己留下了很深刻的负面印象，导致他留下了难以消磨的阴影。这种阴影老是在有意无意地与唐念重合，让椿肆年一边想着他的好一边又躲开他的手。

他担心唐念知道会不高兴，又撒谎说自己没那么怕他。但唐念只是好脾气地一笑，卷起课本敲了一下他的头，让他专心听讲。

椿肆年写下了一行笔记，有关他作业写错的那道题——唐念重复了两次，他现在知道了那一空的答案应该是拜登。写着写着他又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唐念的时候。

当时还是岳望在一边吵吵嚷嚷地介绍唐念的光荣事迹。

“那些高年级的人把一个小男生反锁在厕所里就要往隔间里泼水，说时迟那时快呀，电光火石之间，唐念一个人闯开看热闹的人飞起一脚就先把那个提水桶的踹翻了，趁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把被困的人放出来叫他去喊老师，然后摁着举拖把想还手的那个就是一顿猛揍。结果没想到那群人耍阴招，从后面按住唐念的头往地上磕，结果就撞在拖把池上破了相。”

唐念那时就在旁边由着他添油加醋瞎说，脸上柔和地对着椿肆年微笑，牵扯着那条深褐色的伤疤，冲他伸出一只手。

椿肆年当初因为生理性的害怕而迟疑了片刻，最终才下定决心握住。但与记忆中那双揪着自己的冰冷的手不同，握住的那一刻他的掌心有了暖暖的温度。

说到底自己总是要走出来的，椿肆年自认为自己已经慢慢克服这种恐惧了。

椿肆年又写下一行笔记，没由来的笑起来。

唐念被他这样子气笑了，估计着他又在开小差：“拜登有什么好笑的，又在瞎想什么呢？”

椿肆年冲他一笑，神神秘秘地说没什么。

于是唐念抽题目考了椿肆年几轮，椿肆年学的快，基本都能答上来。唐念满意地夸奖了他几句，等吴玥回来以后也出去透气了。

椿肆年一刻不停歇地开始苦恼地与数学搏斗。

唐念随身携带了pocky棒，两袋一盒。在窗边遇到白荼的时候大方地分给了他一袋。唐念爱吃甜的，也爱跟朋友分享，这是他性格与外表唯二的反差。

白荼倒也不客气，拆开抽出一根，跟抽烟似的叼在嘴里，含含糊糊问唐念教学进度。

唐念学着他的样子，把断了半截的饼干夹在手指间，倚在窗户围栏上。“已经把第一课讲完了，前面的知识他靠自己初中的记忆能应付，我给他过了一遍，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好气又好笑地扭头瞅白荼那个死脸样子，阴阳怪气道：“班长大人亲自牵头领跑我们小椿，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当然要陪跑。”

白荼腿长，隔着老远就一脚踹在唐念的屁股上，笑骂：“什么时候成【你们】小椿了？”他又抽出一根饼干叼在嘴里，掰成两半一次性嚼完咽下去。唐念心疼得不行：“老子都是一根一根慢慢吃的，你特么这是啥野人吃法？！你看我下次还分不分给你！”

白荼懒得搭理这个甜点脑，勾着脖子看了一眼教室里还在学数学的椿肆年。吴玥一手捧书，一手拿着笔在椿肆年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椿肆年抱着头满脸痛苦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吴玥笑了起来。大概是头发刺到了眼睛，吴玥拿出粉色的发圈给他扎到脑后。两人的氛围很和谐，看起来关系很好。

他问唐念觉得椿肆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念一怔，又想起椿肆年方才悄悄挪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像过去他常收到的那些目光，恐惧或是鄙夷，反而更多的是种崇拜，被压在最底下的才是一点点浅浅的害怕。

椿肆年不说，但他还是能看出来，他早就学会了看别人的微表情和脸色。

“我觉得椿肆年挺特别的，他跟你们初见我的时候不一样，你们一开始是不是都怕我来着，当初我第一次在路上遇到吴玥她还绕开走。但是椿肆年，虽然不能说完全不怕我，可至少我能看出来他比起害怕更多的应该是蛮崇拜我的。”

白荼笑了，一推他的肩膀：“还崇拜呢，敢说就行，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念也笑，这时才刚吃完第一根饼干棒。

白荼在唐念幽怨的目光中抽出第三根pocky。

“说是学习，其实还是为了拉近椿肆年跟我们的关系吧。我们白大班长还真是操劳辛勤。自己的人际关系都不怎么样就开始操心起别人来了。”唐念拿拳头捶了一下白荼的肩膀，无奈：“你说你图什么。”

白荼迎着窗外的风，侧过脸对他狡黠一笑，日光冷清地滴落在他的头发上，浮起一层青灰。“我的人际关系怎么就不怎么样了，我现在正在进行的一切种种迹象都说明我已经在改变了吧。”白荼相当自信地总结道：“我感觉我已经慢慢了解椿肆年了，他跟别人不同，而且再怎么说也是刚转来没多久的转校生。既然他已经认定我们是他的朋友了，那我当然是要多帮助他。”

唐念望着他迎风飘散的碎发，一言不发。

他也在心里认同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疏于社交的缘故，椿肆年就是与别人不一样。同龄人有的飞扬跋扈或是勾心斗角他没有，他只有百分百真诚的心和与年龄不符的单纯，还有一些不谙世事而尚且残余的勇敢，敢单枪匹马涉足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可能两面三刀的交际社会。刚认识那天，岳望侃侃而谈自己赚大钱的事业梦，自己谈及吃遍世界甜点的美食梦，白荼疏离在几人外只字不提，礼节性地问椿肆年有什么梦想。

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椿肆年的答案。

“我想交朋友，不用太多，十个。。。不，五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