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眼神不对。

听到“刺客”二字的瞬间，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了零点几秒——那是训练有素的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刺客计划里，没有“被人提前喊破”这一环。

殿中侍卫的反应比他们快。

“护驾！”

数名侍卫拔刀冲向殿门。

刺客们对视一眼，做了决定——弃了伪装。

六个人同时从腰后抽出软剑，朝殿内冲去。

但他们冲的方向不是皇帝——皇帝已经走了。也不是冷太后。而是凌洛落。

六个黑衣人，六柄软剑，十二道杀意。

凌洛落没有退。

她从桌案下抽出短剑，迎了上去。

殿中大乱。

尖叫声、杯盏碎裂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文官们抱头鼠窜，武官们拔刀上前，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洛落没有管那些。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六柄剑。

第一剑到了。

她侧身避开，短剑横斩，削向刺客的手腕。刺客收剑回防，她借力旋身，一脚踹在第二个刺客的膝盖上，骨骼碎裂声响起。

第三柄剑从她背后刺来。

她没有回头。

——蹲身，反手刺腋下。

残神的声音在脑中炸开。

她蹲下，反手短剑刺入刺客腋窝。剑刃没入，拔出，血雾喷涌。刺客惨叫一声，软剑脱手。

两息，三个刺客，一伤一残一暂时失去战斗力。

但还有三个。

第四柄剑已经到了她面门。

她来不及躲。

一把折扇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打在剑身上，将剑锋打偏了半寸。

剑刃擦着她的耳朵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凌洛落余光扫到折扇飞来的方向——

傅尘歪在座位上，手里还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好戏。

但他的眼神不是在看戏。

那眼神里有杀气。

不是对她的杀气。是对刺客的。

又一个刺客扑上来，凌洛落来不及道谢，短剑迎上。

傅尘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向殿中。

冷太后端坐在上首，面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神情——像在看一枚下错的棋子。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凌洛落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人群中忽然站起了三个人。

礼部侍郎、吏部郎中、御史中丞。

“拿下那个刺客！”礼部侍郎指着凌洛落，声音洪亮，“是她引来的刺客！”

“对！”吏部郎中附议，“她一个陌生女子，为何会在宫宴上？为何私带兵器？”

“拿下她！”

冷太后没有出声阻止。

凌洛落知道了——这就是她的棋。刺客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这些人的嘴。

但她早有准备。

“我有靖王殿下的手令！”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高高举起。

殿中安静了一瞬。

江屿白坐在前排，缓缓站起来。

“是本王府上的客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铁板上，“手令是本王亲笔所写，有什么问题？”

礼部侍郎的脸色变了。

谁不知道靖王是冷太后的眼中钉？但有靖王背书，她就不是“身份不明”的人。

冷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三个附议的人同时闭上了嘴。

——场面失控了。

冷太后的剧本：刺客动手→凌洛落出手→大臣附议→当场拿下。但现在，刺客提前暴露，凌洛落提前喊破，靖王当众背书——每一步都对不上。

这不是她的剧本了。

殿门被撞开，大批侍卫涌入。

领头的侍卫统领单膝跪下：“末将来迟，请太后恕罪！”

冷太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重新变得端庄、得体、无懈可击。

“来得好。”她说，“把这些刺客拿下，严加审讯。看看是谁，胆敢在宫宴上行刺。”

她看了一眼凌洛落，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这位姑娘辛苦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候晚辈。

凌洛落知道，她在演戏。演戏给在场的大臣看，给靖王看，给所有人看——她冷太后和这场刺杀无关，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民女凌洛落。”她低头行礼，语气恭敬得像个体贴的后辈。

凌洛落。

这个名字落在殿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凌家，十年前被灭门的凌家。

冷太后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

“凌家的孩子，”她说，声音依旧温和，“回来就好。”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凌洛落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寒意。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凌洛落抬起头，与冷太后对视。

四目相对，殿中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不是最后一场，只是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