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钟荡彻群山。

初院恢复日常课业，昨夜后山收徒大礼沉寂无声，被牢牢封藏于空山云海之内，不留半分痕迹。无人知晓一夜之间，天衍仙府多出一位剑仙亲传弟子，更无人在意那位名次堪堪前十、素来保守平庸的素衣少女。

演武坪人流涌动，各班学子列队就位，准备晨间功法实操课。

今日授课长老临时调换，请来一位内院高年级学长代为示范授课，主讲基础剑式的发力细节与身法衔接。

消息传开，演武坪瞬间热闹不少。

“是顾惊尘学长？内院那名疯剑痴？”

“真的是他！传闻他痴剑成魔，不修旁法，一生只磨一剑。”

“天才怪人，整个仙府谁不认识他。”

人群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

顾惊尘，天衍仙府内院顶尖老生，年岁不过二十，剑道天资冠绝同阶，却是整个仙府最特殊的异类。

他不逐榜单、不争资源、不结人脉、不理宗门交际，平生唯一执念只有剑道。终日疯魔练剑，不眠不休，痴剑到极致，性情孤僻执拗，行事随心所欲，不懂圆滑，不惧权贵，不畏流言。

有人敬他剑心纯粹，有人笑他孤僻疯癫。

正议论间，一道白衣身影落至演武台中央。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锋利冷冽，黑发随意束起，袖口常年磨破，身上无玉佩、无灵饰、无半点世家天骄的精致体面。唯有一柄旧剑常年随身，剑鞘斑驳，是日夜紧握磨出的痕迹。

他立在台上，周身气息冷硬干净，不带半分多余烟火气。

面对台下数百新生，他没有多余客套，声音清冷直白：“今日讲剑，不讲花哨，只讲发力、根基、剑意落点。”

“听不懂可以问，练不会可以留堂。”

“敷衍练剑者，我会直接罚离场地。”

话语简短强势，没有师长温和，只有剑者独有的执拗与严苛。

全场瞬间安静，无人敢嬉闹。

新生大多敬畏看着台上的高年级学长。

萧景珩立于甲级队列最前，目光淡淡落在顾惊尘身上，神色平静。他天资夺目，年少登顶，向来是众人焦点，与这般孤僻疯魔的剑痴，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顾惊尘抬手起剑。

一式最基础的【流云起剑】，平平无奇的入门剑式。

可由他手中使出，却全然变了模样。剑光凝练干净，落点精准至极，每一寸力道、每一缕灵力流转，都卡在最完美的分寸之上。无花哨招式，无凌厉炸场，却藏着极致纯粹的剑心。

一招落下，收剑静立。

“基础剑式，重复千遍万遍，极致即是道。”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锐利，一一掠过所有新生，最后落在众人招式之上，随时纠错。

新生依次起剑演练。

场上剑光错落，大多学子招式僵硬、力道虚浮、破绽百出。有人只求形似，敷衍比划，有人贪求速度，根基杂乱。

顾惊尘行走队列之间，眼神冷漠，看见敷衍者直接冷声喝止，纠错精准不留情面。

“力道散了，重练。”

“身法飘虚，根基不牢，停。”

“贪快求锐，心浮剑躁，剑道大忌。”

他极为严苛，眼里容不得半分潦草。

片刻过后，他行至凌清晏所在队列旁。

此时凌清晏正抬手演练基础剑式。

她动作规整平稳，不急不躁，招式标准无瑕，力道均匀克制，完美贴合课堂规范，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是长老最喜欢的稳妥范本，却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奇，毫无锋芒。

周遭几名学子偷眼瞥来，心底依旧是固有看法。

果然是保守路子，练剑都不敢放开，全无锐气。

顾惊尘却骤然止步。

他原本淡漠冷硬的眼神，微微凝住，牢牢落在凌清晏的剑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