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有目的和沈池约好了逛夜市，沈白汀也精心装扮了一番，毕竟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去见识盛京的夜景。

沈池依言等在沈府大门外，正望着两只巍峨的石狮子发愣。他素来也是见识过这个妹妹的一番出格之举的，但在沈家人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有一日沈白汀说要攻入皇城他也不会多言，说不定还会身先士卒。

等沈白汀掀帘而入，沈池才看清楚沈白汀没有扮作男子模样，而是规规矩矩描了蛾眉，带了珠钗翡翠。

“大哥这样看着我，是这身装扮有何不妥吗？”

还没等到沈池开口，车帘再次被掀开，两道倩影钻入其中。

沈池愣怔了一瞬，目光往来人身上瞟了一眼，正是徐昭和贺兰柔嘉，沈池不自然咳嗽一声，目光一转，无声地向沈白汀询问。

沈白汀未多言，只淡淡解释道：“柔嘉姑娘和小昭初次来盛京，我理应尽地主之谊。”

既如此，沈池也不好多言，只将身子往马车角落挪动了半分，以免唐突了姑娘。

今日之行，沈白汀想着不想横生枝节，便只打算和沈池一人行便足以，就连小翠好话说了一箩筐，她也只是半阖了眼不答应。

没想到刚一出门就遇到了来菡萏阁找自己的贺兰柔嘉，连沈白汀也没想到贺兰柔嘉来找自己就是为了逛一逛这闻名遐迩的盛京夜市。

这一下沈白汀进退两难，她本意便要去这夜市的，总不能都要走到门口了又找借口回去，更何况福来已经来报说沈池已经在门口等自己半盏茶的功夫了。

“沈姑娘是有什么不便吗？”

作为贺兰一族最有能力的姑娘，贺兰柔嘉从小到大察言观色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

“若实在……”

“无妨，这些时日我一直缠绵病榻，怠慢了贺兰姑娘，今日恰逢外出一趟，若你不弃，我便带你逛逛这盛京。正好上一次贺兰姑娘说想看看瓷器……”

“小姐等等我——”

话未说完，便被后方气喘吁吁的徐昭打断了。

沈白汀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徐昭性子，若拒了她，怕是今夜又要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了。

沈白汀看了一眼马车中的其余三人，心中暗道还好马车够宽敞，要不然还真的没眼看。

“小姐，今晚是打算干什么，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徐昭声音压得极低，快速瞟了一眼沈白汀又低下了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将目光分给其余两人。

倒是贺兰柔嘉落落大方地掀开侧窗帘子去看街道两旁的景色。

“小昭，其实你不必叫我小姐的，你来我们沈府便是沈府的客人。我们沈府万万没有叫客人为奴为婢的道理的。”

“小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徐昭这一下更是惶恐，连声音都大了起来。

沈池透过侧窗的光才仔细看清楚妹妹从禹州带回来的姑娘，瘦瘦小小的一只，鬓角发梢带着一丝浅褐色，微低着头，露出一节藕荷色的脖颈。

他只略略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色。

“小昭，你听我说。”

徐昭看了一眼蓦然抓着自己手的另一只手，虽手骨纤细，还略带着初秋地冰凉，但这只手却莫名给了她一些力量，徐昭这才鼓足勇气去看旁边的沈白汀。

灯光下，沈白汀一双秋水翦曈中，是徐昭看不明白的情绪，虽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审美，往日沈白汀扮男子她便觉得风流不羁，如今恢复了女儿装扮，更是妙不可言。

沈白汀见徐昭终于从自己制造出的恐惧中缓了过来，便徐徐开口，“小昭，你未签家奴契书，就算不得我沈家的奴婢。”

见徐昭再次激动地红了眼眶，沈白汀又开口道：“更何况我在禹州便发现你在珠算上极有天赋，因而我想聘你来我沈家铺子做掌柜，只是现在你还未学着打理铺子，我本想着果断时日给你说这件事，没想到今日再次提及，那我就一并说了。不知你是否应允。”

不等沈白汀说完，徐昭便哽咽着连连点头，恨不得立马跪下来表忠心，奈何马车空间有限，加上沈白汀强行按着才作罢。

沈池全程在一旁一言不发，只道这丫头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对妹妹挺忠心。

“那是什么？”

贺兰柔嘉虽看着街道的行人如织，但她从小习武，耳聪目明，所以没有意外地将车内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经她这样一打断，徐昭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也收了心思去看窗外的景色。

只见街道两旁早已扎上灯棚，上面金色莲花灯高悬，流光溢彩间仿佛将银河也引渡到人间，街道中央用竹篾等器物扎了一条翱翔飞龙和展翅鸾凤，每片龙鳞和凤羽都点有一盏奇巧花灯，花灯上绘有奇山异石，百花争艳或美人图，不计其数。

几人被眼前景色所迷，不由自主靠近前面灯墙。

“太神奇了，我还从未在北诏国见过此等景象。”

“柔嘉姑娘，要不要下去看一看？”

沈白汀心中盘算一番，这里与自己想去的地方只隔一条街，待会儿找借口走过去便是。

闻言贺兰柔嘉再也忍不住心中雀跃，按着腰间鞭子利落跳下了马车，沈池随后也下了马车，转身将沈白汀扶了下来。

因太过忐忑，徐昭一时不察，差点从马车上踩空，还是沈池扶了一把才没有重重摔倒。

“谢谢沈少爷。”

沈池看着声若蚊呐，低垂着头的徐昭，僵硬地将手收了回来。

“不必。”

很快三人便钻进了人群中，沈池看着三人的背影，这才放松了下来，果然是栀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