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禹奕看了一眼常弦：“紫光仪？”

常弦点头：“是的，禹总。”

“刚才我在楼下碰到巫楚了，他看起来很焦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禹奕不经意地随口一问，眼神则一直关注着常弦。

常弦下意识朝屋内看了一眼：“没什么事，禹总，老板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他匆匆搪塞过去，关好房门，走下楼道。

等常弦走后，禹奕又来到应巫楚房门。

这次他重新探查了一下阴影里的布局，着重朝着常弦眼神瞟过的地方望去。

那处的影子形状大概是个电脑，影子周围沾染有人类的影子，应当是有人长时间接触过电脑的影子。

而在那抹浅淡的人类影子里，禹奕察觉到异于人类的标记。

就像是浅灰色墨水里晕染的一粒黑墨，虽然小但极其显眼。

禹奕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那个叫应一的人外留在应巫楚影子里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瘙痒感，沉着脸将那处印记的波形记录下来。

接着禹奕回到自己的家，把波形输入到高驰建造的数据库中，一边分析波形碰撞变化，一边建造阴影成像。

没过多久，禹奕就造出了应一的成像模样。

不过是只乳臭未干的小黑狗，一看就没什么脑子。

这种货色凭什么得到巫楚的青睐？

禹奕忍不住用刻薄的言语来批判那头怪物，挑三拣四后，他才耐下心去寻找阴暗小狗的踪迹。

过了一会儿，禹奕的眉头皱起，他发现阴暗小狗的行动轨迹，似乎跟自己的行程有多次重合的地方。

比如楼道、小区门口。

这都是禹奕早上苏醒后的位置。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两人就住在隔壁，行动轨迹有重合很正常。

只不过让寻找阴暗小狗的难度提升了一大截而已。

禹奕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黄昏到了，他的大脑开始有些不清醒了，恐怕很快他又要失去意识了。

得让高驰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禹奕眼睛发酸，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脑海里有些东西像是被迷雾遮住一样，渐渐被隐藏起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记得要给高驰打个电话，勉强拿出手机，连屏幕都没按亮就晕了过去。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电脑长时间没有接受刺激后，屏幕的光亮暗淡下来，又过了一会，电脑进入了待机模式。

客厅的灯被提前点亮，较为耀眼的白炽灯光照射在沙发上昏厥的禹奕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原本是死物一样的存在，但它渐渐开始发生了波动。

影子的边缘像是液体一样开始流动，逐渐朝着禹奕的身体包裹而去，很快影子便把禹奕遮盖起来。

远远看去，禹奕像是被影子吞噬了一般。

咔吱、咔吱……

一阵像是撕裂血肉又像是啃食骨骼的声音响起，包裹禹奕的影子开始缩小，直到不见人形，化作一只几十厘米高的小黑狗。

“唔。”

阴暗小狗打了个哈欠，它感觉自己睡了很美好的一觉，醒来身体里充斥着满满的力量。

它甩甩脑袋，将脑海中不清醒的想法甩出去，接着开始打量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一个只有最基本家具的客厅，沙发茶几，茶几上连杯具都没有。

面前有一台待机的电脑，阴暗小狗点了点，电脑设置有锁屏密码，它撇撇嘴，跳下沙发，大摇大摆打量了一圈之后，做出了判断。

这肯定是一个懒得装修的人的家。

一点个人化的布置都没有。

阴暗小狗失去了兴趣，它遁入阴影，从影子里走了出来，出门的时候，感受到门口挂着它的印记。

阴暗小狗抬头一看，这不是禹家邻居门口的廉价铃铛吗？

它竟然直接闯进了邻居的家里，还在邻居家睡了一觉？

阴暗小狗惊了，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它只记得早上遇到了禹父，接着它去……

它去干什么了？

阴暗小狗迷茫地歪着头，脑海里灰蒙蒙的，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外记忆紊乱症。

与人类的精神疾病不同，人外的记忆紊乱症严重情况下，可能会逼迫大脑编织全新的记忆来遮挡某些它不想要或者受过创伤的记忆。

也就是说，现在残存在阴暗小狗脑海中的记忆可能并不存在。

是它的大脑自发编造的陌生景象。

阴暗小狗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廉价铃铛，铃铛里的印记变淡了一分，它能感受到印记落在了记忆中的禹父身上，这说明见到禹父应该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至于后续的一切，它就没有判断的能力了。

阴暗小狗有些郁闷地钻回家，它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阿楚先生。

进门后，阴暗小狗率先注意到摆放在客厅的电脑，电脑屏幕保持着常亮模式，还在尽职尽责地运行着数据。

周围的其他窗口并没有隐藏，因此阴暗小狗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周围的那些数据，全都是跟它有关的内容。

阴暗小狗的眼睛亮了。

它冲到电脑旁边，用触手一个个点开窗口，看着上面记录的每一份记录。

大到阴暗小狗的身体情况，小到阴暗小狗各种数据。

甚至还有它触手的大小数据。

阿楚先生竟然在它不知道的情况下，帮它测量过触手的成长数值吗？

是什么时候测的呢？

之前养伤昏迷的时候？还是这段时间晚上沉睡的时候？

阿楚先生也太温柔了，他明明可以在它清醒的时候提出来的，它不会拒绝阿楚先生的。

阴暗小狗心头美滋滋的，它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它又点了其他的窗口，一个个看过去，感觉心底仿佛流淌着蜜汁，美得它直冒泡泡。

点着点着，阴暗小狗又在桌面上找到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它顺手点开，第一个窗口就让它愣在原地。

原本热烈跳动的影子刹时定在了原地，如同被人强行冰冻住一般。

阴暗小狗血红色的眼睛看向那个窗口，上面的数字跟它的身体检测数据极其相似，但数值并不一样，甚至可以看出两者是有差别的。

这是阿楚先生前夫的数据。

阴暗小狗一路找寻，这份数据起始日期在十年前，也就是说阿楚先生和他前夫认识了至少十年。

而这十年内，阿楚先生每一天都会记录测量前夫的身体数据。

就好像他在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阴暗小狗随机点开几份，有些数据甚至会附带着阿楚先生的几句话日记，语气轻松惬意，跟他平常说话用词完全不一样，仅仅几行文字就让人看出他的心情愉悦。

它想象不到阿楚先生用这么俏皮的语气跟人说话的模样。

“今天小狗的触手长出了第九十九个枝丫，这可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我拿出小狗一个月的‘工资’，问它愿不愿意请我共进晚餐，小狗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们去了一家有些陈旧的中式餐厅，回家后发现小狗的新枝丫不见了。它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把枝丫藏在了哪里，我猜它肯定留在那家餐厅了。”

在最末尾的地方，应巫楚还特意调小了字体，留下了一串文字。

“虽然小狗不愿意承认，但它看起来很喜欢这家中式餐厅，下次发‘工资’再带它去一次吧。”

阴暗小狗的眼睛红了，它影子做的胸口内部滚滚流淌着黑雾，就像是岩浆一样烫在它的心口。

岩浆一路倒流到阴暗小狗的喉间，刺痛与作呕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它没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反呕声。

但它只是一团影子，什么都吐不出来。

“应一？！”

门口响起开门声，阴暗小狗下意识关掉文件夹，跳下沙发看着门外脸色苍白的应巫楚。

对方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