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支柯转身又回到医院，一出电梯，来到三层诊疗厅。此时的诊疗厅响彻女人尖利的叫喊声，完全没有了刚刚一派宁静的氛围。方支柯好奇，隔着围观人群望向争执中心。就见刚刚在电梯里撞到了洪宣成的女人，此刻正守在一间病室门口，破口大骂。

在骂谁？这是哪位医生护士得罪了不起的病患了？心里想着，方支柯径直去找张医生。尽管方支柯不是好八卦的人，但由于女人叫骂声实在太大，在方支柯绕道去找张医生的过程间，还是把女人叫骂声听得一字不落。

只听女人蛮横不讲道理地说：“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啊，我就不走了！”

“说法？什么说法？”不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复了女人。听这声音，方支柯脚下一怔，这声音可不是景叔叔的吗？

相隔一扇门，景詹的父亲似乎被同事阻止着，直到这会儿才气不打一处来，顶撞向女人。他说：“你不是早已经要到了不少说法了？全身检查也做了，脑部片子都拍了，你还想怎样？”

女人翻了一记白眼，装做无辜，说：“哎呀，这年头，被告反指着我们受害人鼻子骂？我女儿可是被你女儿都打出血了！”

“鼻血。”

“内伤！”女人抢白，气焰嚣张。“没有内伤会流鼻血吗？亏你还是个做医生的，我呸！昨天我女儿半夜三更又头疼了，你给开点药。不然，我把你告到上面，闹大家一个不清静！”

……

之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谩骂声。方支柯心下叹服，景叔叔脾气还算好的，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气焰嚣张几乎到了敲诈地步，竟然只是脸色铁青、始终保持忍耐。虽说好男不跟女斗，但……

听到这里，方支柯大抵知晓事件来龙去脉了。一时间站在诊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帮忙。半晌，有心无力。他可是公众人物，遇事躲还来不及，哪有迎讹诈而直上的？

方支柯满脑子胡思乱想，殊不知已经站在张医生诊室门口好久了。此时，张医生也闻声走了出来，一出来就见到方支柯。

“是你啊。哎，你朋友呢？”经过刚才一番治疗，张医生和两人熟络起来。

“我让他先回家了。张医生，你看到一部手机了吗？”

“噢，在这里。”张医生折身回诊室，没几步路，又返回。“知道是你的，这不在这儿等你嘛。”

本来，看张医生外套都穿好了，是要下班的意思。没成想遇到他和洪宣成两个“走后门”看病的，生生拖了半小时，这会儿又让张医生白等他、还他手机。方支柯怪不好意思的，答应下次来取药时请张医生吃饭。

暂不提请客吃饭的事情，方支柯就走廊吵嚷的事情问向张医生。

“张医生，那边在吵什么？”

“嗐，破事。”张医生说，“景医师也是倒霉，家里女儿和同学拌嘴，动了手。本身没多大事，就是小孩子小打小闹，偏偏得罪了这户不讲理的人家。景医生也算仁至义尽了，当初又给他家女儿拍片子，又开药，该走不该走的流程全走了一遍。他们家倒好，讹上景医师了。三天两头搁医院跑，闹得尽人皆知。要不说宁愿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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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父为人和善，一生工作勤勤恳恳并不曾有过半分污点，却因为女儿得罪小人缘故，在院内遭到上司责备。虽说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对他工作产生何种影响，清者自清。但心态上产生变化，自然还是有的。他干脆请假计划休息几天。

这天，早起一家人吃早饭，景父就昨天的事情向家人叹气讲：“那户人家，昨天又找来医院了。”

“什么？”景妈与丈夫性格互补，听丈夫说这话，当下气不打一处来。“闹闹闹，三天两头去医院闹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还不是想占便宜没个完？我这边院长都找我谈话了，你说这……唉……”

虽说景妈生气，但生气论生气，一时间也想不出应对办法。他们这样的人家，平时秉承原则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近遇到这么一户蛮不讲理的人家，真就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咽。

看丈夫受气，自己也跟着难受，景妈把脾气发泄到罪魁祸首身上。

那个罪魁祸首，正下楼，听见妈妈吵叫，知道事有不妙，压着步子就朝门口方向小跑。景妈逮到了她。

“詹小纭！你要去哪？！”

“我……我这不合计，又该被训了，想出去避一避……”

“你不该挨训吗？要不是你，你爸妈能这么三天两头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也是真后悔，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吃祖宗，没一天让家里省心的！”

“我……我那不也是为了朋友吗？本来错的人就不是我，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詹小纭打开门，恼恨顶撞几句，夺门而出。“从没听说过，伸张正义还有错了！我没错！”

詹小纭显然气哭了，手臂捂着眼睛向户外横冲直撞。她这么一横冲直冲，意外就撞到一个人。只听见对方“啊”的轻唤了一声，手上所提之物尽数跌到地下。詹小纭抬头一看，竟然是方支柯迎面正朝她家方向走。

“詹小纭？”方支柯先是看到眼圈泛红的詹小纭，而后就见景家父母追了出来。“叔叔阿姨？我想着……给你们送点……全碎了……应该还能吃吧……”方支柯尴尬笑笑，蹲下身想着拾起果蔬礼盒。

詹小纭知道方支柯全看见了，看见她哭红了眼，看见她和爸妈吵架破门而出。这下子，不仅仅是委屈想哭，詹小纭恨不得找条地缝往里钻。气得牙关紧咬，半晌不说话，捂住脸一溜烟跑走。

“詹小纭！”景妈在后喊。

詹小纭早已经跑不见人影。

景家院子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景家父母和一脸懵逼状态的方支柯。

景妈原本就面色不善，这时横了方支柯一眼，转身回屋。

方支柯怪可怜的，无辜被横眉冷对，脚下还环绕着一地本应用来卖乖讨好的礼品、此刻碎成了一地渣渣。他弯腰，伸手捡。

景父走了过来。

“叔……叔叔？”

景父叹了一声气。“你先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吵个鸡飞狗跳的，你又何苦来给我们家雪上加霜？”

“……“半晌，方支柯苦笑点了点头。”抱歉。”

这声“抱歉”，方支柯讲得既心酸又无辜。今天要来景家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给景詹知道。本来就是腆着脸办事，面子里子通通不要了。没成想，话还没和景爸妈说一句呢，就先被下了逐客令。

景父大概也是听出方支柯话语里的委屈了，说：“你和景詹的事情，我不反对。反对声音最强烈的，是孩子他妈。你要真放不下，过几天搁他妈跟前讨好……讨好讨好吧……”

当头一记惊喜锤，方支柯半晌没回过味来，等他回过味景父已经快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