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哭的事情。

看过农村白事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戏”。

不知道为何这样。

这里的哭分为真正的哭，和走心的唱。

很明显，真正的哭，能哭得出来且哭得久的，一部分是为逝者，一部分是添进了自己生活的不幸。

而“唱”方式的哭，像是旅行一个仪式，她们好悲伤，喉咙唱哑了，拖着满嘴的粘涎，像雨燕吐燕窝丝一般，但眼窝窝里，却什么悲伤都没有。

（二）

二芽听过两个孩子描述哭。

一个男孩说，他外婆去世了。她妈妈连夜开车载着他回老家奔丧。一路上，妈妈像正常人一样，接电话处理工作，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这个男孩知道，家里的担子都是母亲扛的，父亲像个大男孩一样过生活，赚不回钱就罢了，还给母亲招来一屁股外债。面对这些，母亲一滴泪都没掉过，只是不停地跟父亲吵架，不停地劝父亲，希望父亲能好好工作，给孩子做个榜样。

这个孩子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母亲惧怕的东西，两三百万的债务，母亲咬牙还完了，还有了自己的小门店，能做一些轻松工作。他觉得母亲应该渡过了苦海，她应该得道了。

但，当母亲载着她星夜兼程回到老家，车子还未拐进村口，母亲便停下车子，一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跑着，母亲好似没了往日的坚硬毅力，四肢也不协调了，他前后跟着母亲，搀扶母亲，母亲抬起头，他才发现，母亲满脸的泪水，像决堤一样，带着浑身的颤抖。

当母亲被众人搀扶走近院子，终于，母亲扯开喉咙放声大哭，男孩说，母亲的悲伤像劈天的惊雷闪电一样，一声声，一下下，把他的心撕得碎碎的。

那时候，他才明白，母亲不是看着那么坚强。他也知道，母亲又必须坚强。但借着外婆的葬礼，母亲最后一次扑向她母亲的怀里，恣意地释放自己的悲伤。

哭完后，她仍旧要擦干泪水，打包好自己因母亲离开而悲伤的情绪。她要掩藏，掩藏好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生活中的不幸。

男孩说，他以后会努力，不让妈妈哭。

二芽听着男孩的话，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真的是长大了。再望向回车里取围巾回来的孩子母亲，她微笑着，嘴里说着“年纪大了丢三落四”的话，二芽觉得她现在应该活得放松了，糊涂，难得糊涂的趣味在她身上弥漫起来了。

另一个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