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悲愤与克制而失控地抽搐。

“哇——哇——”空中的秃鹫仍在盘旋。

方多病猛地瞪大血红的双眼，指间扣住数枚暗器，扬手向空中狠狠一甩！

手法！力度！准头！无一不是顶尖高手风范！

展云飞与何晓凤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悲恸中的慰藉。

“噗！噗！”几声闷响！秃鹫的聒噪戛然而止！数道黑影如同黑色的丧幡，栽落尘埃。

方多病双手紧紧抱住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悲怆欲绝的长啸！

泪水汹涌，决堤而下！

此时，先前奉命就地隐匿的天机堂天工坊、千机坊、璇玑司主事，以及侥幸生还的残余部众，默默从各处走出，无声地跪倒一片，黑压压铺满了染血的庭院。

李莲花轻轻拍了拍方多病剧烈颤抖的肩膀：“小宝，我知你心如刀绞，众人皆同此悲，但此刻，尚需你振作，完成何堂主遗愿，重振天机堂！”

方多病缓缓抬头，泪眼模糊中，只看见跪了满院的人影。

这些人，是娘亲留给他最后的根基与责任。

他深深闭上眼，片刻后，缓缓睁开。

低下头，无比轻柔地用丝巾将母亲脸上的血污仔细擦拭干净，将她散乱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整理盘好。

原本将明的天色，忽地涌来浓重乌云，山雨欲来，天机堂众人压抑着低低的呜咽悲泣。

千机坊主哽咽着上前，低声道：“堂主，大家……皆悲痛万分。但就要落雨了……”她环顾四周，遍地尸骸血污，语不成声。

方多病轻轻抱起何晓惠的遗体，缓缓起身：“你速去安排吧，他们已牺牲惨烈，断不能再受风雨侵凌，余下诸事皆按《天机守令》处置。安置妥当后，所有人议事厅集合。”

几个时辰后，天机山庄大门已被草草修缮，部分被毁的机关也勉强恢复功能。

庄内灵堂肃立，一代英姿飒爽的奇女子何晓惠，静静躺在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之中。

山庄上下，一片愁云惨雾，沉浸在险些覆灭与堂主逝去的巨大悲怆里。

“小宝，节哀。你已是天机堂堂主，责无旁贷。”灵堂内，李莲花敬上三炷清香，轻拍方多病肩头。

方多病面色苍白如纸，微微点头：“我爹……已在赶回路上……我……拦不住他。”

“无妨。对杨暮云而言，眼下我更重要。他暂时无暇顾及方尚书。”李莲花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抱歉……我不能与你同去……”方多病迟疑片刻，眼神复杂，“你……万事小心！若能寻得阿飞同行……”

“不必挂心。你且安心料理何堂主后事，重整天机山庄。再联络江湖同道……我们必为何堂主，为天机堂上下英魂，讨还血债！”李莲花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

方多病目送着那道青衫背影，决然地走入茫茫雨幕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