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查看灰衫人，所幸也无大碍。

搭上对方脉门一探，一股狂暴的内力竟将他的手指猛地弹开！李莲花眉头瞬间拧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将昏迷的灰衫人背起，抬头望了望那高耸的悬崖，上方已隐隐传来追兵的呼喝与搜寻之声。

天色蒙蒙发亮。他背着人走上大路，很快遇到一辆过路的马车。

李莲花掏出身上所有银子买下马车，在天光大亮前赶回了星云城那家客栈。

对面的粮铺依旧大门紧闭。

李莲花背着灰衫人回到房间，却不见方多病和苏小慵。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旁边毛笔随意搁着，桌面滴落着的墨汁早已干涸。

他将昏迷的灰衫人小心安置在床上，拿起纸条，是苏小慵的字迹，写得十分仓促潦草：

“天机山庄有难！我与方多病先行赶去！你速来！”

李莲花，心头一沉，眉头拧若山川，沉吟了一下，快步走回床边，运起一股精纯内力缓缓渡入灰衫人体内。

片刻，灰衫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嘴唇蠕动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李莲花取出苏小慵所赠的无相金针，手法如电，在灰衫人几处散气的大穴上刺下。

“别急，我先替你施针，散去些你体内乱窜的内力。你缓一缓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灰衫人眼神黯淡下来，未语泪先流：“恩公…我……我活不成了，求你，救救我女儿……她还小……”

“你女儿？你且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李莲花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灰白的须发。

“我……我是长河流域的……两年前，发大水，死了好多人。我娘子……为救女儿，被大水卷走。”

灰衫人浑浊的瞳孔开始涣散，“等不到朝廷赈灾……我带着女儿……沿路乞讨……”

“可有一天…突然来了几个人……蒙住我们的头将我们带走，只记得山路难行，后来被抓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把男人女人，壮丁和孩子，分开……”他灰色的眼眸费力地抬起。

浓重的哀伤看得李莲花心头发酸。

“我十岁的女儿在他们手里，他们……让我帮他们……养一种虫子……”

“虫子？”李莲花心头记挂天机山庄，却又不得不按下焦躁。

“是一种怪虫，我养蚕的手艺……十里八乡……出名，他们让我……用养蚕的法子试着孵那虫……没成想竟真有奇效……”

灰衫人每说一句话，须发就更白一分，脸上皱纹更深，斑点浮现。

“关押你们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所在？”李莲花轻声问，心中已有预感。

“不…不知道……只觉离……孵虫的地方……应不太远……”灰衫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们既倚仗你的手艺，为何又要……”李莲花未尽之言带着叹息。

“他们学会了，救我女儿……求求你，她在韵雅阁，再过两年，她……”他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

“她…有美人尖……左…左耳垂……有缺月痕……”那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渴求与希冀的眼神，最终凝固在灰败失焦的瞳孔里。

一个原本体态尚可的中年人，短短一夜，已形销骨立，枯槁如败絮。

李莲花沉默着，轻轻合上他未能瞑目的双眼，将他的遗体平放在床上。

再不敢有丝毫耽搁，提起无常，身形如电，疾速掠出客栈，直向天机山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