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目光沉静：“那个罗迁，你难道不觉蹊跷？”

“确实古怪。是敌是友，总要探个明白。”方多病会意，三人起身，身影没入沉沉夜色。

……

渭阳城西，老磨坊外。

夜色下的渭阳城已冷清下来，闭门闭户，只剩零星在忙着收摊准备返家的走卒摊贩。

三人来到城南一间低矮破旧的油坊前，斑驳的木门浸满陈年油污，呈现深浅不一的黑色，油污满地，踩上去粘腻湿滑。

方多病上前叩门。许久，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一阵悉悉索索后，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油污的白发老头提着油灯探出头来：“客官，这么晚还来买油？”

“老人家，我们不买油，是来寻人的。”苏小慵柔声道。

“找人？小老头就一人啊，怕是走错地方了？”老油头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脸上扫过。

李莲花上前一步，笑容温和：“有位带拂尘的年轻人，让我们来此寻‘老油头’。老人家，便是你吧？”

“拂尘…”老油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侧身让开：“既是如此，请进。”

穿过堆满油缸、气味浓重的前堂与简陋居室，又踏过满地油渣的后院，生油的气味呛的苏小慵掩住口鼻。

老油头打开后门，一条三尺窄巷对面另有一扇门。他掏出钥匙打开此门：“就是这里了，请吧。”说罢退回院内，“砰”地关上了门。

“嘿，这就把我们撂这儿了？”方多病不满道。

“少废话，进去。”李莲花当先踏入。

这是一个朴素的小四合院。正房旁一间偏屋亮着烛火。三人刚至门前，屋内便传来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既已到了，何不请进？”

方多病推门而入，看清桌前端坐之人时，瞳孔骤缩：“是你！”

那人起身，含笑拱手：“方少侠，别来无恙？李先生，久违了。”

李莲花步入屋内，目光扫过简单陈设，最终落在此人身上：“皇城司都知轩辕大人，在此‘巧遇’，当真有趣。”

此人正是当年被业火痋所控、险些酿成大祸的前皇城司都知轩辕萧。

他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李先生取笑了。皇城司已是过往，如今我化名萧无城，不过江湖一散人罢了。”

“你让罗迁引我们来此，所为何事？”李莲花开门见山。

方多病恍然：“罗迁是你徒弟？难怪他九曲剑法里藏着内卫的身手！”

轩辕萧点头：“罗迁确是带艺投师。那场宫变，若非李先生三位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我被痋术所控，纵非本心，亦是重罪。陛下赐我杖毙，未诛九族，已是开恩。”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萧索。

“禁宫统领二十载，忠心无二。陛下纵罚，未必会杀。”李莲花双手环抱，指尖轻敲无常剑柄，目光锐利，“如今令徒又卷入杨暮云之事…轩辕大人，此事便耐人寻味了。”

轩辕萧脸上笑容淡去，深深一叹：“我知李先生顾虑。若陛下知晓你尚在人间，确是大患。但若疑我别有用心，却是错了。”他转身，缓缓褪下上衣，露出后背。

烛光下，只见一片狰狞交错的巨大疤痕，如虬结老树根，从肩部蔓延至腰臀，颜色暗红，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轩辕萧披回衣服：“旨意是杖毙。技不如人，累及朝廷，能留全尸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