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点头，杨暮云却忽然笑了，眼里的留恋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恨意，在水光反射下寒光狰狞。

“突然院墙外三声哨响，十几个劲装人翻墙而入，见人就砍！所有人都吓蒙了，救主的丫鬟小厮先倒下，数名家丁执枪周旋，片刻也尽皆丧命！”

“我捡长枪想冲上去，却被父亲从背后抱起退到墙角。他把木匣交给我，让我收好，还有母亲给的手帕绝不能丢！然后他带姐姐们想退回房，管家平叔拖我缩进假山坑洞 。”

“平叔死死按住我的手和嘴……” 杨暮云声音颤抖，眼泪簌簌而下，语无伦次。

“二姐被一剑割喉，血溅我一脸；父亲身中数刀望着我，死不瞑目；大姐拼命护小外甥，可他们…… 把孩子从她尸身下拖出来…… 他惊恐的眼神，是我一辈子的梦魇。”

杨暮云闭眼，时隔多年，再次回想到那一幕，仍然让他肝胆俱裂，如堕地狱。

李莲花举壶猛灌一口，想起火光中把他和哥哥推出门、用身体堵门的妇人，相似的悲伤让他心头泛凉，喝酒太急呛得咳嗽。

良久，杨暮云睁眼，眼眶湿润却已恢复淡漠稳重，仿佛刚才动情的人不是他。

“后来平叔带我逃出来，风餐露宿，渴喝山泉，饿摘野果，甚至偷农家狗食。被主人发现时，他看我可怜给了块饼。“

”我发着高烧胡言乱语，做不尽噩梦，那场病差点要我命，等好起来已是次年春天，病了整整一年。”

杨暮云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莲花，又重新冲泡了一壶茶水，随着那股异香飘起，杨暮云安静了下来。

李莲花望着杨暮云：“如果极度悲伤又无法挽救的事，那就不要去想。”

杨暮云摇摇头，不接话。

“平叔说要带我北上，远离故土，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当时不懂，多年后才知他意。李先生不妨猜，那些杀手是谁派的？”

“猜不出。” 李莲花摇头，那时距南胤灭亡已百年，他们避世而居，若非身份暴露，怎会遭此灭门？

杨暮云狭长眼扫他：“后来我们还是被发现，围捕我和平叔受伤，双双跌入湍急河流。被个玩耍的小孩发现叫来家人，才捡回命。你知道那小孩是谁吗？”

李莲花心里一动，心里滑过一个念头。

杨暮云一字一句道：“他叫李相显，是你兄长。”

李莲花持壶的手一抖，酒洒出来，他吃惊的望着面前的杨暮云，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他，他似乎知道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