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公安医院，顶层ICU。

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冰冷的空气，像是能直接冻结人的呼吸。顾俭脱下了那件沾满血迹的深蓝色礼服，换上了一套宽大的、不合身的白大褂，那是她为了能混进家属区临时向值班护士借的。

她坐在长廊的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就在三个小时前，韩陆被推入手术室时，那张常年带着散漫笑意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老大腹部中了一记弩箭，箭头上涂了高浓度的生物碱。”程川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顾小姐，医生说那种毒素在破坏他的肌肉神经，他现在意识根本清醒不过来。”

顾俭没有说话。作为生化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生物碱的威力。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公式，而是电梯门关闭前，韩陆那个即使满脸血污也要把她拉入怀里的怀抱。

“程川。”顾俭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把韩陆的生化报告单给我。医生解不了的毒，我来解。”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顾问，这一刻，实验室就是她的战场。

凌晨两点，市局借调的应急实验室。

顾俭十指飞速跳动，身后的质谱仪在疯狂运转。她发现这种生物碱里含有一种极其隐蔽的蛋白质修饰，能让毒素伪装成营养物质进入神经细胞。

“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秦彦墨站在门口，他依然穿得整齐体面，但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阴郁。他看着顾俭在微光中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种名为“占有”的执念几乎要破土而出。

“小俭，停下吧。”秦彦墨步步逼近，“那是云廷研发的‘封口剂’。除了我手里的抗体，没人能救他。”

顾俭没有回头，甚至连指尖的动作都没停。

“秦彦墨，你还没意识到吗？”顾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语气冰冷，“你以为你掌控了所有人的命门，但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赌徒。你赌我会为了韩陆向你低头，赌我会带着项目回M国。”

秦彦墨走到她身后，试图按住她的肩膀：“只要你点头，韩陆半小时后就能醒过来。我甚至可以放过李穆仁，带你走。”

顾俭猛地转身，手里捏着一支冰冷的试管，眼神锐利如刀：“收起你那种自以为是的‘拯救’。秦彦墨，你回国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科研。你是为了完成你父亲未竟的野心，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实验品。但你忘了，我师姐留下的最后一份草稿，不是在U盘里，而是在我的脑子里。”

秦彦墨的脸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极其难看。他看着顾俭，这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看着他。

“顾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低吼道，温润的假面彻底崩碎，“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活不下来！是李穆仁想斩草除根，是我答应他带你出国、保住你的科研天赋，他才放过了你！”

顾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真相像是一枚迟到的子弹，终于击中了她的心脏。

“所以我该谢谢你吗？”顾俭惨然一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流下来，“谢谢你让我认贼作父？谢谢你让我师姐的死变成了一场商业博弈？秦彦墨，你救了我的命，但也亲手杀死了我心中那个‘彦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