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湖畔的“半月”咖啡馆。这里的落日景观极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像是揉碎了的碎金。

顾俭到的时候，秦彦墨已经坐在了那个他们常坐的老位置。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金丝边眼镜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黑咖啡，另一杯是顾俭常喝的焦糖玛奇朵，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冷凝水。

“来了。”秦彦墨抬头，笑容温润如初，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叠足以毁灭云廷的波谱分析图。

顾俭没有坐下，而是将那支装有紫色药片残留物的采样管放在了桌上。

“彦墨哥，你知道我昨晚在实验室看到了什么吗？”顾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器划过玻璃的尖锐感。

秦彦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不动：“小俭，在实验室待久了，人会变得多疑。这只是普通的化合物。”

“不，它不普通。”顾俭坐下来，目光死死盯着他，“它的分子结构里，被人为嵌入了一个手性中心。这种修饰手法，全世界只有三个人能做到。两个已经在那场车祸里去世了，还有一个，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咖啡馆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彦墨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轻笑一声，放下杯子：“小俭，你是想说，我利用回国任教的幌子，在帮云廷做人体实验？”

“难道不是吗？”顾俭眼眶微热，“麦克的坠崖不是意外，他是G6项目的牺牲品。李穆仁在利用你，他在利用我我师姐的项目，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恐惧、没有痛感的机器！而你，你在助纣为虐。”

秦彦墨看着顾俭，那层温润的、如面具般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助纣为虐？”他突然前倾身体，那股压抑已久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倾泻而出，“顾俭，你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吗？你以为你那个姓韩的警察能保护你一辈子？如果你知道当年那场爆炸的真相，如果你知道云廷背后到底站着谁，你就不会这么天真地跟我谈道德。”

“你果然知道师姐的事！”顾俭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那杯玛奇朵。甜腻的褐色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知道。”秦彦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沉重，“我这十几年在M国，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我妥协、我交换、我甚至把自己变成李穆仁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全都是为了能拿回属于你父母的东西。G6不是为了控制人，它是为了治愈——治愈那些像我一样，每天活在创伤和恐惧里的人。”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顾俭冰凉的手指，却被顾俭触电般地避开。

秦彦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深重的哀恸。

“小俭，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执念，“那个韩陆，他只会带你去冲锋陷阵，他会让你陷入危险。跟我走，只要明晚的酒会结束，我们就回M国，那里有最顶级的实验室，没人能再伤害你。”

顾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心底那一丝关于“青梅竹马”的温存彻底粉碎。

“我不会走的。”顾俭后退一步，眼神清亮而坚韧，“我父母教过我，科学的底线是人性。秦彦墨，如果你真的想救我，就把真相告诉我。”

秦彦墨沉默良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纯银色的加密U盘。

“李穆仁在那家私人医院里不仅藏了麦克，还藏了这一年多来所有失败的实验记录。”秦彦墨将U盘推到顾俭面前，语气变得异常冷漠，“明晚云廷大厦，李穆仁会正式宣布G6进入临床。如果你想亲手毁掉它，这就是你唯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