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空气里还有着夏季的燥热。

温小镜和江尘令离开了令人舒适的明韵城，乘着颠簸的马车，步履缓缓地沿着漫漫长路往星河剑门走。

她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气，叹了口气，说：“希望师傅能理解我吧……”

江尘令抿了抿唇，半晌，说：“据我所知，江湖上是有一种说法叫‘江湖决斗’吧，而且后辈不能拒绝前辈的邀约，所以，就向他发起江湖决斗吧，然后堂堂正正打赢他。”

也难为被将军府养了十年的公子知道有关于江湖的事儿了。

“你说的是没错……”温小镜抬眼去看他，“但我希望的是师傅能理解我究竟为何同门中师弟决斗。”

“她会理解的，毕竟是血海深仇呢……”

“嗯，虽然师傅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但对我可温柔了，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的。”

温小镜打了个小哈欠，“我先睡一会儿。”

江尘令点头嗯了一声，待温小镜呼吸均匀下来后，才偷偷把视线一寸寸地挪过去。

他常常这样看她，只要看着她，漫长的路便不再漫长，孤独便再也不会降临在他的身边。

只要她还在，他就永远能是小树，属于温小镜的小树。

江尘令笑了一下，深邃的眸子温柔地望向她，声音很轻：“温姐姐，欢迎回到……我的身边。”

马车在雨夜里平稳地行驶着，沿途的风景已经从茫茫白雪变成了满眼的绿，再过一段时日，就又会变成满目秋季的黄。

路途遥遥，马车偶尔在沿路的县中歇一晚上，那时候他们能睡个好觉，第二天就在马车上聊一聊幼时趣事，归乡的路也不算太过无聊。

气温逐日降低，温小镜把披风披在身上，弯着眼睛等待江尘令开启下一个话题。

江尘令弯了弯眸子，支着脑袋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在雨天里救过一个小孩。”

温小镜眨了眨眼，“我能下山的机会挺多的，帮过的人也很多，但救人，我属实是没什么印象。”

“我就知道……”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十年前，我侥幸从小芽村跑了出来，靠着路人的施舍和他们扔下的东西生活……但仅靠这些是活不下去的，我拖着身子到京城时已经离阎王不远了，那时候是你来救了我。”

好像确有此事……走了那么远的路，灰头土脸的没被她认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儿，她眉头一皱，有些懊恼：“要是我当初能认出你就好了……”

江尘令摇摇头，温柔道：“你当初要是认出我了，把我带到了星河剑门，那我们根本就没可能复仇。”

“在将军府时我也有在暗中调查有关于小芽村的事情，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偶然结识到了李舒的姐姐，也就是曲娘，这才有了她为了给妹妹复仇而建造的醉青楼。总的来说，没我就没醉青楼，没醉青楼就不会有线索。”

温小镜叹了口气，抿口茶，轻轻开口：“确实，也多谢你能认出我，没把我排除在你们的计划之外……”

“多亏了你的玉佩！你同小时候变了好多，多亏玉佩我才能认出你呢。”

她摸了摸腰间精致的玉佩，眉眼间染上温柔，“这是我娘给我的，她死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江尘令眼波辗转，想起了小芽村那些待他如亲的人们，他并没遇上好爹娘，但遇上了一群很好的人，小芽村的人都是很好的人，那些人尽管家中并不富裕也都愿意分他一口吃的……

无论最初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觉得踏上这条路真是他这一生中做得最对的选择。

他睫毛颤了颤，忽而想到了什么，就说：“星河剑门是有一项规定的吧……只要击败门内弟子，就能免试入门，对吧？”

温小镜抿了口茶，声音平静：“把人打死了就不行了。”

江尘令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一定打得过吧。”

“你挺强的，东方瞳应该能和你打得不分高下。”

“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你不善用剑。”温小镜解释道。

“哦……”

“不必气馁，星河剑门的入门试炼很简单，你肯定能过。”

江尘令点了点头，如今复仇之路已近末尾，得抽空让温小镜教一教剑法了，要和她长久地在一起，果然还是要努力才行呢。

日月交替，仲秋的寒意袭来，马车途径佩城，车夫需要在城中换马，他们二人就在佩城中闲逛。

一逛就遇上了熟人。

王绮蓝一袭天蓝色衣裳，见到他们先是一愣，而后微笑着走来，声音一如往常般动听：“二位既然再次回到佩城，是做完要做的事情了吗？”

温小镜笑着摇头，“事情引着我们回头呢。”

“那温姑娘……”

王绮蓝看着温小镜的表情一瞬间从平静变得慌乱，轻声笑了一下，说：“你变得不一样了呢，怎么说呢，更成熟了一些……”

温小镜舒了口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江尘令一头雾水的但也没多问，就又跟着下一个话题和她们聊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