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

"一点点。"裴砚舟面不改色。

苏清砚笑得不行，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去。

*

华尔兹在宴会高潮时开始。

裴砚舟揽着苏清砚的腰，带着他滑入舞池中央。周围的宾客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视线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苏清砚的手搭在裴砚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裴砚舟的步伐很稳，带着他在舞池中旋转，黑色的燕尾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砚舟。"苏清砚小声说，"你会跳华尔兹？"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老周。"裴砚舟面不改色。

苏清砚差点踩到自己的脚："老周？！"

"他以前跳过交际舞。"裴砚舟说，"教了我三天。"

"……你就学了三天？"

"嗯。"

"那你别把我踩死。"

"不会。"裴砚舟带着他转了一个圈，动作流畅而优雅，"我学东西很快。"

确实很快。裴砚舟的舞步虽然不花哨，但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带着苏清砚在舞池中旋转、进退，像两只在水面上滑行的天鹅。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鼓掌。苏清砚的耳尖红了，但嘴角在上翘。

"裴砚舟。"他叫。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帅。"

"我知道。"裴砚舟说。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不能。"裴砚舟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因为你想听实话。"

周围的掌声更热烈了。

苏清砚把脸埋进裴砚舟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你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追你的时候就说过。"裴砚舟搂紧他，"要面子没有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裴砚舟说，"婚礼拜过堂的，别想赖。"

苏清砚笑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华尔兹结束了，音乐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裴砚舟和苏清砚走出舞池，被一群宾客围上来道贺。

"裴船长好舞技！"

"裴先生真是好福气！"

各种夸奖声不绝于耳。苏清砚一一点头致谢，脸笑得有点僵。裴砚舟在旁边帮他挡了不少酒，香槟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神依然清醒。

"你没事吧？"苏清砚担心地问。

"没事。"裴砚舟说，"这点酒不算什么。"

"那你脸怎么有点红？"

"因为你在看我。"

"……又来了。"

裴砚舟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

切蛋糕是宴会的传统环节。

苏父苏母推着一座六层的蛋糕走上小舞台，蛋糕通体雪白，每一层都缀满了奶油玫瑰和金色糖珠，顶端立着一对小小的糖人——一个穿长袍，一个穿船长制服，虽然造型粗糙，但胜在可爱。

"这是你妈让人定制的。"苏父说，"做了三天。"

"谢谢妈。"苏清砚看着那对糖人，笑了。

裴砚舟和苏清砚一起握着刀，切下了第一块蛋糕。刀切下去的时候，蛋糕内部流出了粉红色的果酱，像一条甜蜜的小河。

宾客们鼓掌欢呼。老周在下面喊："老大！喂苏少爷吃一口！"

"对！喂一口！"柯野跟着起哄。

裴砚舟从善如流，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送到苏清砚嘴边。

苏清砚红着脸咬了一口，奶油沾在了嘴角上。裴砚舟伸手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甜吗？"裴砚舟问。

"甜。"苏清砚说。

"没你甜。"

"……裴砚舟！"

全场爆笑。

苏母在下面笑得直捂肚子，苏父摇头叹气但也在笑。归墟号的船员们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林纾在旁边无奈地摇头。

裴铮站在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扬，对旁边的张将军说："平时就不会说话，没想到追人还挺有一套。"

张将军哈哈大笑："裴元帅，你这是谦虚还是炫耀？"

裴铮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

宴会接近尾声时，苏父苏母走上了舞台。

苏父手里拿着话筒，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今天是我儿清砚和裴船长的大喜之日，感谢各位赏光。"

掌声响起。

"清砚虽不是我亲生，"苏父继续说，"但在我们苏家养了二十多年，比亲生的还亲。今天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和我夫人……都很欣慰。"

苏母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保持着微笑。

"裴砚舟。"苏父转向他，"我把清砚交给你了。他脾气不好，任性，挑剔……"

"爸！"苏清砚在下面抗议。

"……但他是个好孩子。"苏父无视他的抗议，"好好对他。"

裴砚舟认真地点头："我会的，爸。"

苏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话筒递给苏母。苏母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苏清砚和裴砚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清砚。"她哽咽着说，"妈妈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你……幸福。"

苏清砚的眼眶也红了。他快步走上舞台，抱住了苏母。

"妈……"他闷声说，"我会幸福的。有他在，我会很幸福。"

苏母拍着他的后背，眼泪打湿了他的燕尾服肩膀。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鼓掌，不少人也在偷偷抹眼泪。老周站在角落里，用袖子擦眼睛，柯野在旁边递纸巾，齐锐吸了吸鼻子，叶杉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裴砚舟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苏清砚和苏母，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裴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小子，运气不错。"

裴砚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运气确实不错。在星际间漂泊了那么多年，失去了母星，失去了家人，以为这辈子不过如此了——直到遇见苏清砚。

那个骄纵任性、嘴上不饶人、却会在深夜里给他按摩头痛、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红着眼眶照顾他的小祖宗。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

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

宾客们陆续散去，大厅里渐渐空了。苏清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曜都星的夜景，身上披着裴砚舟的外套。

"累了？"裴砚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嗯。"苏清砚靠在他身上，"腿都站麻了。"

"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裴砚舟说，"你妈给我们留了一间婚房。"

苏清砚笑了："那走吧，裴船长。"

"叫老公。"

"……不叫。"

"叫一声。"

"不叫。"

裴砚舟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上，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叫一声，有奖励。"

苏清砚的耳尖瞬间红了。

"……什么奖励？"

"秘密。"

苏清砚犹豫了三秒，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老公。"

裴砚舟的眼睛亮了。

"奖励呢？"苏清砚问。

裴砚舟把他转过来，低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一个深的、重的、带着酒气和桂花香气的吻。苏清砚被吻得头昏脑涨，手指攥紧了裴砚舟的衣襟。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

"这就是奖励？"苏清砚的声音发哑。

"不够？"裴砚舟问。

"……勉强够吧。"

裴砚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家再补。"

他牵起苏清砚的手，往大厅门口走去。

老周和归墟号的船员们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老大！苏少爷！"老周的声音洪亮，"今天太感人了！我哭了三次！"

"你哭了五次。"柯野纠正。

"三次是感动的，两次是辣的——那道剁椒鱼太辣了。"

"那道菜叫'红红火火'，寓意好。"齐锐说。

"寓意好也不能把人辣哭啊！"

苏清砚笑得不行，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老周一挺胸，"为老大和苏少爷服务！"

裴砚舟看了他一眼："明天请你吃糖醋排骨。"

老周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老大万岁！"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了天穹宴会厅。曜都星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苏清砚往裴砚舟身边靠了靠，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裴砚舟。"他叫。

"嗯。"

"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

"以后每年今天都办一次好不好？"

"……你是想每年都累一次？"

"不是累。"苏清砚说，"是开心。我想每年都这么开心。"

裴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每年都办。"

苏清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坐上车，驶向苏家老宅。车窗外的灯火渐渐远去，只剩下满天的星星在闪烁。

苏清砚靠在裴砚舟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裴砚舟想，这是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