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认可自己的骄傲的那一天，想必会变得更有趣一点吧。”

我有点不想承认，但鹿紫云一说得没错。

是我在一直嫉妒着那份纯粹。

我低下头看向张开的双手，隔着容器的肉|体，凝视着自己的灵魂。

未被满足的是我的骄傲。是我觉得自己的第一次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但仍有取舍、并非真正全力以赴。所以才会歆羡真正的纯粹之人，被那份专注于自己、为了唯一的目的献上全部的决意吸引。

“呵，”风起时发丝扫过耳侧，我挑衅地看着他说道，“第二次当然要全力以赴。”

鹿紫云一眯起眼睛：“放马过来。”

话虽如此......有件事鹿紫云一没有明说，但我想他一定也是明白的。

我想从他身上证明自己这件事和我想让他真正得到答案这件事，对我而言同样重要。

避而不谈的原因？

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至少也要排在那些答案之后。

“我吗？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想要必须抓在手里的欲望。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些都无所谓’，这又不是在骗人。”

圆厅里的人少了很多，咒术师们集体去了其他更宽敞的地方解封狱门疆，我们这些懒得凑热闹的古代术师都被丢在了一旁。

我沿着走廊向前，准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容器在询问我的爱。

我给出了我的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这次谈话已经彻底翻篇，在餐厅找到了那个能用术式做布丁的少年时，突然听到了她鼓起勇气却听起来毫无波澜的疑问。

咒术改变了事物的诞生过程，利用咒力将其从零构筑出来，细白的糖霜慢慢在瓷盘上堆积。布丁少年似乎有些紧张，本就生疏的咒力操作更是一塌糊涂。

“新手？”我在等待便当加热的间隙问道。

他周围的台面上摆了不少布丁，更多是不成型的失败作，看上去已经在这边和自己的术式磨合了很久。

“算是......吧？哈哈？”

游移不定的眼神，没什么自信的语气，挺不直的后背。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样的神态和动作似曾相识。

“只是在、啊、练习？虽说应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就是了，但是......”

他顿了顿，挠着头垂下眼睛，扯出半分假半分真的笑容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术式没什么用，我自己也是个没什么用的人，来这里也只是想找个庇护——”

这番絮絮叨叨的自我陈述有些过于心急，对我而言则是折磨耳朵的、没有意义的发言。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不难理解。

“我记得你救了天使。”

我和鹿紫云一追着宿傩的气息上到天台上之前，我低头看见了布丁少年。结合他的术式以及当时的情况来看，估计是利用制作出来的糖减缓了断臂的来栖华坠落时的冲击。

布丁少年名叫甘井凛。

和日车宽见一样，他也是在死灭回游开始后被转变成术师的普通人，只不过术式和天赋都平平无奇，本人也还只是学生而已。

“那个啊、那个只是当时太着急了，怎么说呢，超常发挥？”他局促地回答。

甘井凛似乎总是急于解释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从我提起的话题中撇出去，这是在某种不安的环境中学会的生存本能。

人之常情。

只是这份软弱的回避之后也藏着什么东西，像是将未熄灭的愤怒掩盖在麻木之后的日车宽见一样，又狡猾地故意泄露出了一些，期盼着有人能够看见那些飘出来的残屑。

取出热腾腾的便当放在桌前，升起的白雾形状流畅笔挺。

“他们要打宿傩，你也要去？”

这话把他吓了一跳，瞬间汗流浃背。我能看出他货真价实地惊慌着，但还是用近乎化作本能的、看似真诚的语气说道：“我不行的啊，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连术式都只能调节糖分，做的最多的就是布丁。去帮忙？不行的......”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却慢慢停了下来。

我点头：“新手中的新手，你连怎么正经打架都不会吧。”

一个字在甘井凛的嘴巴里转了几圈，没能说出来。

我替他说道：“上了就会死的。”

甘井凛猛吸一口气，脱口而出：“战斗还是不——”

他骤然收了声，没能完全吐出的话变成了喉咙里滑稽的倒吸气。我头也没回，调侃地说：“我记得刚才你不是说‘不吃’吗。”

鹿紫云一用脚勾出凳子，摆好长棍坐了下来。

“......”甘井凛闭着嘴，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打转。

“......我收回很久之前的一句话。现代的机械比我想象中的更坚强，只要不是太过分，你的咒力不会影响它们。所以如果你想吃东西......”

我侧头向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动手。

鹿紫云一没有理会我的动作，抬起手撑着脸，用一种让我摸不着的语气说：“路过。”

像是真正的云朵，飘在视野的上方，却没办法真的用手摸到。

我扭转目光，搅拌着便当的米饭和酱汁，对甘井凛和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说道：“会死的只有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和本就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