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淮用近乎执拗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与归属，彷彿只有最紧密的结合，才能暂时驱散他心底那无边的黑暗与恐惧。

他的动作强势而深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将苏凝雨所有残存的思绪都撞得粉碎，只能被动地随之沉浮。

幽暗的寝殿内，喘息与细碎的声响交织。

苏凝雨意识迷濛，感官却被放大到极致。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汗水滴落在她锁骨，能感觉到他紧绷肌肉下蕴藏的无尽力量，更能感觉到那双始终锁定她的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感。

就在那让人眩晕的情潮攀至最顶峰，她几乎要失去所有意识的瞬间——

顾承淮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最深最用力的一个嵌入。他滚烫的唇贴在她耳廓，气息灼热而混乱。

然后，一声极轻、极轻，如同梦呓，又似叹息的呼唤，伴随着他身体最后的悸动，鑽入了她嗡嗡作响的耳中：

"……雪儿。"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尖，却冰冷刺骨。

苏凝雨浑身猛地一震！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血液彷彿逆流，方才攀上云端的极致酥麻，顷刻间化作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入百骸。

所有席捲而来的感官浪潮，彷彿在这一声呼唤中瞬间冻结、褪去。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迴盪。

雪儿？

是谁？

一个从未听过的称呼，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极致温柔与痛楚交织的语气。

那不是"凝雨"，不是"娘子"，不是任何他会用来呼唤她的名字。

她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方才因他脆弱而生的心疼，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茫然与冰冷的不安取代。

他不是在叫她？那在这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透过她，在叫谁？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窖。

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点浮木。

雪。

她想起两人初次在梅园见面，他为她的名字"凝雨"作解，说那是"雪"之意，是初雪，是涤盪尘垢的皓洁。

他当时的语气，温润而专注。

……会不会，这只是情到浓时，一个过于亲暱的、源自她名字本意的暱称？就像寻常夫妻间会有的爱称？

她试图说服自己，心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那声呼唤里蕴含的、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深刻痛楚的複杂情感，绝非一个临时起意的爱称所能承载。

那更像是……在透过她的躯壳，呼唤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灵魂。

顾承淮似乎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僵硬与震动。他在那声叹息般的呼唤后，彷彿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沉重的头颅深深埋在她的颈窝，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只剩下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带着未尽的余韵与更深层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空洞的释放。

苏凝雨僵在他的怀抱里，方才被激起的些微回应与主动安抚，此刻全都冻结了。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凋花阴影，耳边是他渐渐平復的呼吸，身体还残留着亲密的热度与黏腻，心却一点点凉了下来。

困惑、茫然、一丝被冒犯的恼意，还有那不断扩散的、令人心悸的不安，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他到底透过她，看到了谁？"雪儿"是谁？

这个疑问，伴随着今夜所有激烈的佔有、皇帝敲打的阴影、楚珩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同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比任何身体上的重量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这一夜，肌肤的温度或许炽热，但在苏凝雨悄然生变的心底，第一道真正的裂痕，已随着那声轻不可闻的"雪儿"，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