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张合，眼睛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怎么是你？！”

一路上难得安静的素雪，在墙角处画圈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男人蓄发已久，如今满头青丝被一只素玉钗挽着，依然垂落到小腿间，脸上震惊、诧异、惊喜一一滑过，最后固定在惊喜上。

“嗯。”她回，脸上也带上了笑，只是嘴角扯动间眼眶处又突突的疼。

对方看清她的惨状，本来含笑的面容立马冷了下去，快步走到床前。

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云锦爬起来发力抓住他的衣袖：“臭和尚我终于不欠你的了！”

“我让‘云锦’投胎了，想不到吧？”说话间脸上满是喜色，告诉了他之后这块石头才算是彻底消失。

她自知道‘云锦’还活着的那一刻每时每刻都活在愧疚之中，哪怕她本来就活不下来，也不可否认自己偷了对方的人生。

享受了本该属于对方的母爱和姐妹之情。

赤炼在一旁看的迷迷糊糊，但也听出来对方大概是认识的。

一贯温和疏离的竟然还有如此……嗯？幼稚的一面，还真是稀奇。

云锦还准备说下去，哑奴已经将一颗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塞完又顺手给玄烛塞，一个丹药有它半个脑袋大。

长肉的时候又痒又疼，‘哼哼唧唧’着在她腕上跳起了舞蹈。

那丹药入口即化，见效极快，肉眼可间血肉重生，断骨重接，连她被吃掉的眼睛也重新长了出来。

“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赤炼帮忙照顾好她，多谢！”哑奴‘啧’了一声，转身又要去另外那三个人，忙的很。

“好，哑奴伯伯不要担心。”赤炼点头应下。

释阴丹要用青木阳藤一味与菩提液一滴，青木阳藤在极阳之地才能生长，与幽都极阴之水相克，再加上菩提树上百年灵泉液一滴，当然丹药要炼制成功还有最重要的一步，那便是十世至善至伤人的心头血一滴，才能起效。

天底下能解忘川伤害的，天上地下至此一种丹药。

只是都走出了，才想起来一件事冲冲跑回来告诉她。

“还有！银玥，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并不欠我们什么，反而是我与稚雪亏欠你良多。”因为知道她身上因果强烈，因为知道她活了许久便自私的叫她保护好云舒和寒稚雪让她独自去承受来了那一切。

这小孩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对谁都藏着事，心事只肯吐露三分便已是极其信任。

“对了，等你好些了就去看看她。”

“她常常在我耳边念叨你和云舒那丫头。”说说罢便头也不会的走了，直到无人处才擦净湿润的眼角。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云锦闭眼调息，她发现那丹药竟然还能修复自己之前自雷劫就积累在身体里的沉疴一扫而空，自然不会浪费。

这一调息便是半天，等她睁开眼便感觉浑身轻松，修为自然而然到了元婴后期，身上的衣物也干干净净，大概是赤炼给他们施了个清洁术。

只是她现在却不在这里，大概是有什么事情，看之前那个样子她似乎在负责助守幽都门。

玄烛他们还在沉睡，云锦亲亲抚过玄烛新长起来的灵片，颜色脆生生的，透着可爱。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的对方脑袋一晃一晃的也没有什么反应。

玩够了放下袖子出门去。

赤炼的宅子并不大，小院子里养了一群猫鬼，在传闻里异常凶残的生物，在她这儿就和凡间的猫儿无异。

主动从墙头跳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她脚踝，还一边嗲着嗓子‘喵喵喵’叫着。

真是稀奇，云锦蹲下声摸了摸最近那只的脑袋，是凉的，没有一点儿温度，也没有毛茸茸的感觉。

但只摸一个又实在是不公平，其它猫鬼贴近她，尾巴扫过脸，痒痒的，实是在表达不满呢。

她端水指挥它们排起队然后一个个的摸起来。

门外的人看着里面的场景一时驻足，两人依靠在一起，不忍心打扰着一幕。

直到云锦摸的手酸，叫它们满意了才收回手，倒是难得的惬意，心情似乎也平静了不少，抬首愕然。

“小锦……”门外的人被哑奴搀扶着，女人眼若秋水、细眉微蹙，面带哀愁之色呈弱柳扶风之态。

真是寒稚雪，她的娘亲！

“……”双目相对皆无言，只有泪两行。

寒稚雪一向体弱多病的身子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推开哑奴的搀扶，冲上前与云锦抱到一处，跪在地上，相拥而泣。

这是鲜活的小锦，不是前几日那个闭着眼睛满身伤痕，没有生气的小锦。

“是娘亲对不住你啊，小锦！”她哭的哽咽。

一个几岁的孩子为了救她和云舒受了那么多苦，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云锦憋着，唇瓣咬出鲜血来，到底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娘亲、娘亲啊，小锦好痛！！”她哭的像个孩子，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一直以来，她心中都撑着一口气，让她再苦再疼都下意识剥离开感情。

哪怕魂魄归位，她依然冷眼以旁观的角度去注视着一切，可是着这一刻，她也算是有母亲的孩子了。

“娘亲啊！！！”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活了过来，她这个孤魂才算是有了归处！

那些以往受过的所有苦难都翻涌了出来，急切的想要寻找个出处。

“我痛啊！”前世被剥离剑骨、废掉修为和今生在重天的死里逃生以及忘川河的创伤。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突然开了一个洞口透出光来，那些压抑的东西肯定都急切的想要翻涌出来。

四肢百骸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