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巨大的试炼之门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希尔琪坐在试炼之门最高处的石像鬼头顶，双腿悬空晃荡着。夜风很冷，吹得她那一头和伊路米如出一辙的黑色长发肆意飞舞，但她似乎毫无知觉，手里正把玩着一根极细的、在月光下几乎隐形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正站在树下仰头看她的少年。

“姐姐，下来。”

伊路米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几根念针不知何时已经夹在了指缝间。

“我不。”希尔琪笑嘻嘻地收回丝线，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冰冷的石像鬼背上，“妈妈让我在这里等你，说如果你敢在猎人考试里对奇犽动手，就让我把你绑回去。”

伊路米沉默了两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希尔琪面前。

他蹲在石像鬼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两人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伊路米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而希尔琪的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姐姐，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伊路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希尔琪的额头，语气森冷，“是因为那个魔术师吗？”

希尔琪的眼神微微一凝。

伊路米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脸颊，那种触感像是在抚摸一个人偶，“姐姐，离垃圾远一点，会变脏的。”

“伊路米，你搞错了一件事。”

希尔琪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伊路米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少年的肉里。

“不是我去找他，是他先来找我的。”

时间回溯到六年前。

那时候的希尔琪刚满十八岁。揍敌客家的基础训练结束后，席巴并没有让她和伊路米一样直接进入执行者序列。她的念能力“反转诅咒”是防御反击型，天生不适合主动猎杀。席巴在看过她的念能力评测后，决定让她走另一条路——情报甄别。流星街的生存测试，测的不是她能杀多少人，而是她能不能在没有任何家族支援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任务、分析情报、活着回来。

那天，她正蹲在一个废弃的机械堆里，试图从一个死掉的念能力者尸体上扒下一件还能穿的外套。

“哎呀，小妹妹，那个大叔的内裤你不感兴趣吗？我看你翻得很认真呢～”

一个轻浮、黏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希尔琪没有回头，反手甩出一把碎石子。那是她在流星街学会的第一课——对任何靠近的生物保持绝对的警惕。

“好凶啊～”

那个声音的主人轻松地避开了石子，一个红色的身影倒挂在旁边的废弃灯柱上。那是一个染着红发的青年，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洗着扑克牌。

“你是揍敌客家的小鬼吧？”西索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兴奋，“身上的杀气，虽然青涩，却像未熟的青苹果一样酸涩诱人呢。”

希尔琪缓缓转过身。她手里还抓着那件带血的外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是来杀我的吗？”她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得可怕。

“杀你？那多无趣。”西索轻笑一声，手中的扑克牌突然化作一道残影。

“唰——”

一张黑桃A擦着希尔琪的脸颊飞过，锋利的牌角瞬间划破了她的皮肤。一道血痕迅速显现，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垃圾堆上。剧痛袭来，但希尔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嘴角溢出的血珠，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笑容。

“好痛啊～”她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但是，好兴奋呢。”

西索洗牌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却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少女，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他在揍敌客家其他小鬼脸上见过的任何一种表情。是兴奋。一个刚成年的揍敌客家小鬼，在他的扑克牌划破脸颊后，第一反应是舔自己的血。

“哦呀？”西索从灯柱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希尔琪，“揍敌客家的小鬼，都这么奇怪吗？”

“我不奇怪。”希尔琪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西索走进她的安全距离，“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反抗，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如果我反抗，你会不会杀了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撞进了西索的危险领域。那张带血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西索没有立刻动手，他似乎被某种更深层的趣味吸引了，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希尔琪脸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他没有擦拭，而是加重了力道，指腹在翻卷的皮肉上缓缓碾磨。

“唔……”

希尔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因为疼痛而本能地紧绷，但眼神却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真奇怪……”西索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颤音，“明明在痛，可是你的气……却在欢呼雀跃呢。”

他的手指顺着伤口滑落到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通常的小鬼，这时候早就哭喊着求饶，或者是吓得尿裤子了。但你不一样，小希尔琪——你的身体在害怕，但你的灵魂……却在期待我更过分地对待你，对吧？”

西索的手指猛地收紧，掐住了希尔琪的下颌骨，那种力度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痛吗？这种被强者掌控、随时可能被捏碎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味？”

希尔琪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困难，但她依然笑着。

“痛。”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但是，如果不痛，怎么能证明我还活着呢？”

她抬起手，并没有去掰开西索的手指，而是轻轻覆盖在西索掐着她脸的手背上。

“而且，西索先生……”她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西索那张狂乱的脸，“你现在的表情，比我还要兴奋呢。”

西索愣了一下。随即，他爆发出一阵狂乱的笑声。

“哈哈哈哈！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西索松开了手，但他并没有退后，而是顺势将额头抵在希尔琪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没错，我很兴奋。”西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赞赏，“你的痛觉神经，就像是连接着快乐的开关。看着你痛苦却又享受的样子，真是让我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啊～”

他伸出舌头，隔着空气，虚虚地舔过希尔琪脸颊上那道血痕，仿佛那是一道珍馐。

“我弟弟马上就要到了。”希尔琪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仿佛刚才那种暧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根本不存在，“他叫伊路米，是个无趣的控制狂。如果你杀了我，他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那样你就少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但如果你不杀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西索胸口那张红桃Q的扑克牌。

“我们可以玩个更大的游戏。我知道很多有趣的地方，比如……哪里能找到还没熟透、但即将爆裂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