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齐季瑶气得发抖。

“我？我怎么了？要是我母亲当年和你一样蠢，没有以退为进偷偷把这一切为我规划好，说不定今天的玉嘉还真落你们一家三口手里了，那我外公外婆一生的心血且不是得变天易主？还得感谢你长了个猪脑子！”

“好了大侄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母亲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如今的玉嘉也在你手里，该放下的就得放下，你这大过年的，在这儿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大伯开口。

“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体统？哈哈哈哈哈哈。”褚琰熠带着醉意，大笑着出了包间。嘴里一直念叨：“体统？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放下！哈哈哈哈……”

车开在空旷的马路上，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着他发烫的脸，酒劲儿顺着风往上涌，他把车停在路边，扶着方向盘大口喘气，母亲温柔的脸在眼前晃动，那些年为了自己委曲求全、看着小三登堂入室的委屈、母亲躺在病床上攥着他手说“小熠，妈对不起你”的无力，全都顺着眼眶砸了下来。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尖锐的喇叭声划破除夕夜的安静，远处巷口忽然飘来鞭炮的声响，家家户户窗口都透着暖黄的光，只有他的车里，冷得像冰。

那一晚，褚琰熠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园。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

他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去了酒吧，找了个大堂卡座，一口气点了四瓶烈酒。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一个劲地往肚子灌酒。他一个人自嘲，为什么他的人生过得如此烂，出轨的爹，病亡且一直骗他的母亲，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哥哥和小三后娘，一群觊觎他集团权力和财产三番五次设计要他命的褚家族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不知道自己要是蹲在地上哭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好笑，毕竟三十一岁的人了，还是人人敬畏的玉嘉掌权人，居然在大年初一躲在酒吧里抱着酒瓶掉眼泪。玻璃杯磕在桌子木质台面上，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他沾了酒渍的西裤上，褚琰熠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再给自己倒满一杯。母亲走了快九年了，这九年他内心深处没一天松过劲，拼了命地攥紧玉嘉，拼了命地防着那群豺狼虎豹，可只要一到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那些攒了一整年的委屈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得喘不过气。他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去阿白家，看到小白在闵晏怀里撒娇的亲昵，还有拍卖会上和咖啡馆生日会上他二姐亲他的温馨场景，阿白那样毫无保留地被家人爱着的样子，他看着都觉得暖，他多羡慕啊，羡慕阿白有他哥哥姐姐护着，羡慕阿白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个被人疼的小孩，不像他，外人看来他拥有整个玉嘉，有花不完的钱，可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自己现在才是一无所有。连唯一有可能成为家人的阿白……如今也不再理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是夏文宇发的拜年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工作汇报，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冻结了褚琰皓那几个供应商的账户，整理好的证据材料也放在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他没回，把手机按黑扔回口袋，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烧得眼睛更疼了。吧台的电视正放着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笑着说祝大家新年都能得偿所愿，和爱的人长长久久，褚琰熠低低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砸进了酒杯里，晕开一圈浅浅的酒花。他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点求而不得了，求不来一家和睦，求不来母慈子孝，也求不来那个能站在他身边，陪他吃一顿年夜饭的人。家人？爱人？多么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