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卯时，天空还泛着靛蓝色的云波，灰蒙蒙地盖在象姑馆的天井上。
阿青站在昨日的庭院中敲响袖珍的青铜古钟。他像是在抒发内心的怨恨，敲的是肆无忌惮，横冲直撞。那厚重的钟声也变得蛮横起来，撞散屋内屈居的晖光，透过虚浮尘埃，扑打在每一个昏睡男人的耳畔。
“咚！”
“咚！”
天字房内的梨漱玉默然睁眼。他抬头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昏倒前的姿势，口中涌现几丝痛意，正越过嘈杂的外界直冲脑仁。
他看向床边空荡的纸袋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吱吱！”
耳边传来活物蹿动的声音。只见男人玉手翻腾，朝屋顶一挥，空中快速闪过银光。
屋檐上方赫然摔下一只被冻结的灰鼠。
他走近发现那老鼠生的奇异，门牙像是拔地而起的石门，坚硬又厚重。
“没有灵力。”
梨漱玉确定它不是灵宠。
“梨面首？”
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梨漱玉不再关注眼前的怪鼠。
打开门，是正收起捕鼠魔笛的濯清漪。
“何事？”
“管事说今日需你前往城主府参加妙音会。”
妙音会是每月固定在城主府举办由黄傅主持的赏乐会，来的客人大多都是被黎漱玉的笛乐所征服的权贵。
这样的情况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象姑馆建立以来，只有他一人有这份待遇。普通的面首除了日常迎客获取权贵信物来充当月供，也就只有每月末的春宵夜可以和其余权贵见面，那时候能攀上哪棵大树，全凭本事。
可惜，今天是没机会捕捉小飞机了。
梨漱玉见面前的少年有些不自在，以为是对方觉得自己不会帮他了。
“你同我一起前往。”
“可这妙音会不是专门为你举办的吗？而且，馆内出行必须禀告事由........”
“阿青我会和他说的。”梨漱玉带上门，“想离开的话，有个人你必须见一面。”
见他这么说，濯清漪知道自己是必须得去了。他看着彻底消失在门缝间的灰鼠心里难得有些雀跃。
鼠鼠你呀，也是大大滴功臣！
那只门牙巨大的灰鼠其实是濯清漪试验道具的实验体。
昨晚回去后濯清漪便没闲着偷偷在自己的房间实验道具。倒是意外发现它们还是有一定的用处的。
首先是捕鼠魔笛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与老鼠联结。濯清漪可以控制它们并从它们的视线中获取信息。吹响一次控制时间至少三分钟，最长估计就是吹笛子吹累了的时候。同时它的控制效果不是必定触发，只要自己不想着老鼠，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是一个良好的侦察武器。
魔幻牙膏则是涂上它必定能睡个好觉，但代价就是醒来后门牙会暴涨并产生强烈地磨牙欲望。
濯清漪回忆着被老鼠啃穿的屋顶木板，觉得它甚至可能有强化门牙的作用。
最后就是催眠神器了，它的效果比前面两个要强大的多。只要是注视钟表的老鼠，不论多少只。无一例外全部催眠成功，且催眠的时间固定五分钟。
就是不知道这些对修士有没有用了。
“走吧。”
“哎，等等！”
旁边濯清漪猛地窜上前抓住梨漱玉的衣袖，既然有更多时间和梨漱玉待在一起，可不能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
“你干嘛？”梨漱玉狐疑地看着他。
“我扶着你！哎，您身体娇贵，我硬朗！扶着你正正好。”
他不由分说地攀上梨漱玉的手腕，领着他走下楼。
黎漱玉：？你是说被阿青管事一脚踹晕的人比修士还要硬朗吗？
梨漱玉发现对方是嘴巴拍马屁，手脚也不老实，总是若有若无地滑蹭自己的手臂。虽然他不讨厌，但记忆中他应该是个抗拒身体接触的人吧。
他张开手握住濯清漪的手。
“啊！”濯清漪闪电般地抽回手，“梨面首？”
“大门有护卫，跟在我身后就好。”梨漱玉偷笑，提醒完就往外走。
濯清漪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像是被看穿般，心里有些尴尬。
我是为了活下去，我是为了活下去。
他回想自己为数不多的6天生命，强行给自己洗脑。待尴尬的情绪消退，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却发现小飞机的抓捕进度还是百分之五。
“怎么没用呢天天。”
“性骚扰，是指以带性暗示的言语或动作针对被骚扰对象...........”
濯清漪：............自己有这么猥琐吗？
应该是抓捕方式错了吧？濯清漪跟上男人的步伐，想着等回来后再尝试一下别的方式。
两人走出前门，登上马车朝城南的方向驶去。
“清晨豆腐脑，爽口滋味好！”
“棉布绸缎，添新衣呦，给娃娃做个大花袄。”
“灵丹妙药治百病，内外调理一点通！”
吃食，服饰，草药，街上的商贩五花八门，卖力的吆喝将凡尘俗世尽数撞进濯清漪的眼帘。
车窗外浮光掠影般变换的景色，让他觉得着实有趣。
“你自来象姑馆后还没出去过吧？”
“嗯！”濯清漪轻轻吹响捕鼠魔笛又收了回去，面容上是控制不住的喜悦。“是第一次！”
自己的童年没有娱乐，去了樱国也是如此。无所依靠的他选择半工半读便注定要在学校和店内连轴转。
这样出来享受热闹，观察生活在同一片土地的人们，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濯清漪回身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感受那裹挟着乡土气的微风拍打脸颊，好生惬意。
黎漱玉发现这往日慎言的少年一改冷漠面容，仿佛西园角落的傲梅，冰雪消融，于春天的烈阳中盛放。
“往后的每一次，都可以是第一次。”他由衷地说道。
温言似流水，滑过耳畔熙熙攘攘，并不吵闹。
抚摸却胜似骄阳，引火烧身般激起一片红晕。
濯清漪睁开眼，发现梨漱玉的手轻抚自己的脑袋，他一下子红了脸，这在孤儿院时从来只有他摸弟弟妹妹的份，自己的脑袋通常只会迎来时卿的殴打。
他感觉有些不适应，伸手就想把他扒拉开。
“让他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