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私房菜餐厅的位置很隐蔽,在一条其貌不扬的巷子里,初进入巷子时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怀疑:这里面会有餐厅?罗毓礼就是这样想的,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可根据导航显示,童鸢给的地址就在这条巷子里,错不了。她跟着导航一直走一直走,到了巷子深处,眼前出现了一个有着复古木门的院子,木门上方的匾额上题写了餐厅的名字——玉溪。
就是这里了,玉溪私房菜,她和童鸢约好的见面地点。
罗毓礼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亚麻裙的长发女孩,她笑容可掬,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您好,是罗小姐吗?”
罗毓礼点头。
“欢迎光临玉溪,我叫小文,今天用餐期间由我为您服务。”小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小心台阶。”
罗毓礼跟着小文走进院子。这个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花草。院子中间有两棵枣树,树上的枣子都成熟了,有些已经干瘪。她想起了鲁迅文章里写的那句话:“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过了院子就是前厅。厅堂内陈列着不少摆件,古朴而别致,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民俗画,乍一看不像餐厅,倒像是一个小型民俗陈列馆。罗毓礼忍不住四处打量,那些画很有意思,每一幅画都像是一个故事。小文看她有兴趣,刻意放慢脚步等她。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罗毓礼问她:“包间有其他客人到了吗?”
“您是说童小姐吗?她已经在了。”
“那我们快走吧。”
小文领着罗毓礼继续往前。这个小院别有洞天,没有人领路还真容易走错。从前厅出来并没有直接到吃饭的地方,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处比前院大了三四倍的花园。小文指着花园东边的一栋两层小楼对罗毓礼说:“罗小姐,我们到了,就是这儿。”
她们的包间在一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了三个字:抚仙湖。
罗毓礼一愣。她去过抚仙湖,抚仙湖就在云南省玉溪市。这家餐厅叫玉溪,还有个包间叫抚仙湖,看来不是巧合。童胜药业的现任董事长梁睿是云南玉溪人——这家餐厅可能是梁睿的。
小文敲了敲包间的门:“童小姐,罗小姐到了。”
“进来吧。”
时隔近十年,罗毓礼再次见到了童鸢。除了她,包间内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裝的长卷发女孩。罗毓礼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刘渊的小女儿刘洛冰。可童鸢什么时候跟刘洛冰这么熟了?
短短几秒钟内,罗毓礼大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多年的从警经验让她迅速分析出了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一种——童鸢和刘洛冰已经联手对付林岸了。
“童鸢姐,好久不见。”罗毓礼有些拘束。她和童鸢确实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个高中生。
“坐吧。我和洛冰正好约了今天见面,想着你们也认识,就约在一起了。”童鸢把菜单推到罗毓礼面前,“我们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看什么想吃的,再加几个。”
“我没什么忌口,这家餐厅你熟悉,还是你推荐吧。”罗毓礼试图让气氛放松一下,故作轻松地说:“这里好难找,我差点迷路,没想到这样的巷子里会藏着一家餐厅。”
“这是我一位长辈开的店,童胜药业现任董事长梁睿,你应该知道她。”
怎么会不知道?童鸢心里清楚得很,罗毓礼早就把她和她身边的人都查了个遍,梁睿是最显眼最招风的一棵大树,网上随便一搜就有很多资料。她一边在iPad上加菜,一边跟罗毓礼闲聊:“梁阿姨当初开这家店就是为了服务一些想聊业务或者私人聚会的人,比较注重私密性。店虽难找,但饭菜好吃。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是吗?”
罗毓礼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她们今天的见面是私密性的。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都当警察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罗叔叔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我爸常跟我说,没有童家就没有他的今天。自然,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罗叔叔也帮了我很多。”
“我爸一直没跟我提过你回国的事,我还以为你在比利时,不然我们早该见面了。”
“是我不让他说的,原因你应该知道。”
“嗯,后来才知道。”
刘洛冰打断她们:“别光聊天啊,又不是陌生人,边吃边聊吧。”
至此,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至少不再像是商务会谈了。罗毓礼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时隔多年后的见面会是这样。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吧,童鸢一定不想让警方插手她正在做的这些事。她明知如此,可于公于私她还是想再劝劝童鸢。
“几个月前,我爸带了一束粉色系的花给我。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在路边花店看着好看,随便买的。可我觉得那束花特别眼熟,不论是花材的搭配还是包扎纸的风格,尤其是那特殊的系蝴蝶结的方式。我很肯定,我曾经在哪里见过。那束花就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后来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它了。高考结束后,我跟几个好朋友一起去欧洲度假,我们去了比利时。在一个叫做布鲁日的小镇,我走进了一家花店。”
在布鲁塞尔大学读研期间,童鸢在布鲁日开了一家花店,店名翻译过来就是“鸢尾的花”。罗毓礼听罗顺说过这事,她想着既然都到布鲁塞尔了,那就去见见童鸢吧。可惜她运气不好,那天童鸢没在店里。看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比利时阿姨,她热情地招待了罗毓礼。罗毓礼觉得,既然都到了童鸢的花店,那就买束花吧。于是,她从一众花束中挑了一束粉色系的。很可爱,很梦幻。那个看店的比利时阿姨说,店里的花都是老板亲自包的,老板也是中国人。出于老乡的缘分,比利时阿姨给罗毓礼打了七折。
童鸢静静地听罗毓礼说完,她问:“因为那束花,你就猜到了送花人是我?”
罗毓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