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祁翛咬了咬下唇，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他真的很想问问阿斯兰特，那些壁画都是他画的吗？他真的很想了解阿斯兰特的事情，他的一切祁翛都想要知道。

他也很好奇究竟经历了什么，就连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只是看着墙上刻的画都能感觉到刻画人的无措和那么沉痛的孤独。

祁翛抿了下唇，他朝对方歪了下头扯了个笑，声音低低地：“阿斯兰特，我可以知道你的故事吗？”

阿斯兰特一愣：“……什么？”

祁翛皱了下眉看了眼身后：“深处墙上刻着的画，我都看到了，是你画的吗？”

阿斯兰特顺着他看向了祁翛身后的深处。那里面越往深处越是有些黑，而那些壁画正是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阿斯兰特愣了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是，是我刻的。”

祁翛这下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微不可察的快速皱了下眉，他压着自己的情绪面上不露：“那些都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了半天好像也没有看懂呢？它背后的故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阿斯兰特收回视线看着他，最终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瞎刻着玩的。”

祁翛才不信，他拉着阿斯兰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你给我讲讲嘛，我想听。”

阿斯兰特看着他，见他眸光闪烁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两人来到壁画前，阿斯兰特看着上面的内容，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自己在这里面倔强的身影。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再回想起那些情绪还是会有些波动。

他不是真的没有心，不可能真正做到不在意。

阿斯兰特抿了抿唇，他声音缓缓的不急不慢就像是真的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小人鱼，他原本每天都很开心，有父母的陪伴和爱，还有很多好朋友，他那时候真的很……幸福？”

祁翛站在他身旁，他侧头看着阿斯兰特：“那后来呢，后来他就不幸福吗？”

阿斯兰特听到他的话突然噗嗤一声低下头，他看向祁翛双眼微微眯起皱着眉说，道：“幸福？这对他来说就连施舍都没有，他就不配拥有幸福。不配！”

祁翛看着他双眼里的倔强和闪烁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阿斯兰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壁画：“后来，他就被父母送走了，他被送到了一座宫殿前，那里好华丽啊，真的，华丽漂亮到他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上前，可是父母都在安慰他，说让他听话，说那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他那时候太小了正是好玩的时候所以一听到这话就把别的什么全都抛在了脑后，所以他就跟着接应的人进去了，进去的时候他真的很期待也很激动。”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他就没有家了。”

祁翛艰涩开口：“为什么呢……他的父母呢？”

阿斯兰特低下头：“不要他了，他们不要他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阿斯兰特笑了笑：“因为啊，他出生的时候身体里天生就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是命中注定要孤独的，他注定要坐上那个宝座。”

“你知道他进去以后，有一个人就和他说：‘你的身体里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所有人都会恐惧你，远离你，敬畏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以后坐上宝座，一个就是死。’小孩子嘛，哪里知道这么多，但是他还是被唬住了，他选择了生，听到他的选择那人就又对他说，‘既然你自己选择了生，那从今往后你就要开始接受各种培训，你从此之后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你自己。’”

“他就问那人‘为什么？’”阿斯兰特说着看向一旁的祁翛，“你猜猜那人回了他什么？”

祁翛忍着哽咽：“……什么？”

阿斯兰特笑了一下，声音故作轻松：“她说，‘因为你生来就注定孤独。’是不是很可笑？”

“他每天经历的都太多了，每天只有那么一点的休息时间还是用来睡觉的，他太累了，刚开始他还一直想着父母长着朋友，他想去玩啊，可是不行，他不能。”

阿斯兰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一次终于得了机会第一时间就是选择回了家，可是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另外一只小人鱼，而他的父母此时正把他抱在怀里逗着他玩，正笑的开心……”

“他想进去，就像是很久之前一样，从外面受了委屈之后推门回家扑到自己父母的怀里然后痛哭一顿。”

祁翛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他进去了吗？”

其实不用问他也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阿斯兰特摇了摇头：“没有，他在推门前停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进去会很多余，会打破那种温馨，他后来甚至一度觉得之前的幸福都是他的幻想。”

“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们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被他们送走了，快到他们又有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即使这样他也还是会经常忍不住回去看看，哪怕是在窗外，也很不错。”

“他当时太缺乏安全感了，他找了一个很隐蔽的自我感觉很有安全感的地方，每天都回去，去那里休息，去那里睡觉，不开心了也会去那里躲着。慢慢的他长大了，上一任首领退位了，他接过位子身份，站到了最高处，感受着所有人的臣服和敬畏，也看到了和别人一样的他的父母，当时他经过时他的父母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就好像这个人和他们没有关系，就好像抬一下头就会死一样！”

阿斯兰特的情绪突然高涨又突然落下：“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他不在意了！”

祁翛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他始终看着面前的人，等他说完祁翛低头看向对方握紧到颤抖的手。

他伸手抚了上去，清晰的感受到了阿斯兰特的颤抖。

祁翛撑开阿斯兰特握成拳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后抱住了他。

阿斯兰特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胸口直发颤，笑到眼睛里滑落泪珠。

“多可笑啊，多可笑啊！就因为那股力量，就因为他们的恐惧，他们就要让那么小的孩子去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

祁翛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他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当中。

他轻声地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他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