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了。

他感觉到了——下面那个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不可阻挡的，像春天的草从泥土下面往上顶。

他赶紧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水没到下巴。

水是热的，但他的身体更热。

他偷偷看了一眼师尊——沈云疏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长发散在水面上，月光落在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陆星遥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现在怎么办?

他不能站起来，一站起来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他也不能继续坐着，因为水是清的，月亮是亮的。

如果师尊睁开眼——哪怕只是随便看一眼——就什么都看到了。

他把腿蜷起来，试图用膝盖挡住那个地方。

但他越想藏，那个地方就越不听话。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他使劲咬舌尖，没用。

掐大腿，没用。

在心里默念清心诀，念了五十遍，越念脑子里的画面越清楚——师尊站起来的样子，水珠从锁骨往下滚的样子，月光落在胸口的样子。

完了。

陆星遥:“……师尊。”

沈云疏睁开眼:“嗯?”

陆星遥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水里闷出来的:“我……我想给你洗头发。”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沈云疏也愣住了。

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对面的陆星遥。

他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不安。

沈云疏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陆星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陆星遥等了几息，觉得像过了几年。

师尊没有说话。

师尊是不是不愿意?

师尊是不是觉得他逾矩了?

师尊是不是又要说“不要招惹本座”?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尊你不用——”

沈云疏:“不是要给我洗头发吗?”

陆星遥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云疏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长发散在水面上，湿漉漉的，贴在白色的后背两侧。

肩胛骨的线条从水下露出来，像是蝴蝶收拢了翅膀。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皂角带了?”

陆星遥赶紧点头，反应过来师尊看不到，赶紧开口:“带了带了!”

他从岸边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圆圆的小瓷盒——那是三师姐林清音给他的，说是自己做的皂片，洗完头发会有淡淡的香味，给大家都分了一些。

三师姐就爱捣鼓这些东西，炼丹炼腻了就做皂片，做完还非得让每个人都试试。

陆星遥游到师尊身后，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

水刚好到他的胸口。

师尊的背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皮肤上水珠滚落的痕迹，近到他能闻到师尊身上的茶香混着硫磺的淡淡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瓷盒打开，拿出了一片皂片出来，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把手放在师尊的头发上。

师尊的头发很滑，黑色的，像丝缎一样。

皂片的泡沫慢慢化开，他轻轻地揉搓，一缕一缕地从发根搓到发梢。

沈云疏闭上了眼睛。

陆星遥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揉着。

指尖的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沈云疏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只有他自己能碰，连梳头都是自己来。

但他的手放在他头发上的那一刻，他没有想躲。

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让他能够到后面的发根。

两个人没有说话。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水面上，落在师尊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臂上。

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竹叶沙沙地响。

陆星遥把师尊的头发揉了一遍，用水冲干净，又拿了一片皂片。

这一次他搓得更仔细了，连耳后的碎发都没有放过。

他的手指顺着师尊的发际线往后推，指腹擦过师尊的耳廓。

沈云疏的耳朵动了一下，红了。

陆星遥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师尊的侧脸——闭着的眼睛，微微垂着的睫毛，抿着的嘴唇。

师尊的睫毛好长。

师尊的嘴唇好薄。

师尊的耳朵好红。

他的心软得像被人捏了一下。

第二遍冲干净之后，师尊的头发在月光下发着光，乌黑乌黑的，像泼墨。

陆星遥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觉得这一刻他可以记一辈子。

沈云疏睁开眼，声音淡淡的:“好了?”

陆星遥:“……嗯。好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舍不得收回去。

沈云疏转过身，面对着跪坐在水里的陆星遥。

他的脸红红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傻乎乎的笑，但很好看。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陆星遥的胸口在水面上下起伏，水很清，月光很亮。

然后他看到了。

水面以下，陆星遥的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垂着的。

沈云疏看到这一幕大脑仿佛宕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快了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他的手在水下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

他们是同时站起来的。

陆星遥说泡好了，沈云疏也说泡好了。

两个人同时从水里站了起来，水花四溅。

陆星遥站起来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穿，师尊也什么都没穿。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白晃晃的，什么都藏不住。

沈云疏先转过去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星遥，连忙抓起岸边的衣服。

陆星遥也转过去了，背对着师尊，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衣带系了两遍才系好，鞋子穿反了一只，他顾不上，穿上就跑。

沈云疏没有那么快。

他穿好衣服，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被搅碎的月光，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还是快的。

他看了一眼陆星遥消失的方向——竹林深处，月光照出一条小路，白色的石板路上全是水渍，是他跑出去留下的。

沈云疏小声说:“……真是笨蛋。”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