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走完流程，跟我说说你跟她度过的那段时光吧。”

不然，解琤怕自己熬不住，没办法接住乔蕴年交给自己的委托。他不想让她失望。

……

……

“你真没让我失望，小念。”

停靠在黑色软沙上，乔蕴年睁开眼睛，有些迷蒙地看着漫天星辰——有种不自然的定格感。

“幸好还有个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么无聊的时光。”她感慨道，“可惜没有能充电的地方，不然你可以坐在充电桩上睡一会儿，不用一直运行。”

小机器人仅仅是满足地依靠着她，回答：“主人可以用精神力给我充电，就像在那间密室里的时候一样。当时我可以窃听，现在我可以随时随地陪主人说话。”

“你一直都很有用，小念。但我倒是希望你能跟卡拉他们一起回联邦，这样你不仅可以休息，还能提升一下他们姐弟俩的成活率。”

无论是帮忙开飞船，还是跑到解琤面前替她给姐弟俩做担保，都是必要的。乔蕴年规划好了一切，但她没想到小念会在关键时刻扑向自己。

小念终究还是个机器人，不懂事，只知道按照程序行事，不知道为自己做打算。从人性角度看，乔蕴年并不希望一个人太过忠诚，忠诚到泯灭本性，能够轻易将自己的性命舍弃；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蠢货，并且选择忠诚于她，那么乔蕴年是不会让这样的人被辜负的。

“我做错了吗？我、我是不是搞砸了。”

小念有些紧张地爬起来，电子屏幕上的大眼睛积蓄着豆大的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可我只是想跟主人待在一起……”

乔蕴年笑着摸了摸小机器人圆溜溜的、光滑的头：“我没说不行啊。我相信没有你，他们也可以活下来的。救下了人，又不是意味着我就得一直包办到死，我也是很忙的。换了一个地方，他们得学会自己求生。”

她自问自答，“可不是，现在忙到这里了。我得感谢命运吗？好歹下坠的时候给了我一点氧气呼吸，能活着到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身体覆盖着的是一片不知名的黑色土地，细看会发现构成土地本身的土壤有不明红色、紫色颗粒，亮闪闪的，恍惚间好像能够看见一个个眨动眼睛。除此以外，似乎还能听到细语声，像是在指责、嘲讽着什么。

放眼望去，这片土地时不时突出崎岖岩石，还有通往未知地下世界的洞穴。荆棘丛似的植物依附岩石而生，微微颤动着触角般的叶片，乍看甚至有点岁月静好的意味。

乔蕴年怀疑这些植物是活的，因为它们似乎在畏惧自己。她感受得出来。

想到这里，乔蕴年愉悦起来。换一个世界又如何，只要她依旧很强，位于金字塔尖端、甚至是最顶端的那个位置上面，那就没关系，她不是很挑。

就当是开拓眼界，先到处看看吧。于是翻身坐起，乔蕴年捧起小机器人询问道：“我们小念小朋友休息好了吗？”

“完全好了！”

小念也翻了个身，不过是从乔蕴年手心翻到她肩膀上，“主人，一起走吧！”

乔蕴年便也从此刻开始正式启程，嘴上不忘对小念开玩笑：“我怎么总觉得，你这样像是把我当成了坐骑呢。”

“才没有！主人就是主人，怎么可能会是坐骑呢！”这小机器人实诚，却也受到乔蕴年的耳濡目染，有些俏皮的、“蹬鼻子上脸式”的狡猾，转而补充道，“如果主人愿意给小念当坐骑，小念肯定会大大地感谢主人，成全了主人的心意。”

“好狡猾的小念，竟然知道学坏了。”

一人一机器人像遛弯一样，在这片不毛之地上越发走远。

小念乘着乔蕴年的肩膀，忽然道：“如果小念还在乔家的卧室做辅助机器人，主人也没有选择用精神力喂养小念，小念根本不可能经历这么多场冒险。”话语里竟有些失落和伤感。

对于小念身上的人味，乔蕴年早就习惯了。她一直都把小念当作小孩养，“不仅冒了险，还遭到了程序入侵。当时脑袋晕乎乎的，是不是跟做梦似的？”

一说到这个，小念就来气：“我已经提升防火墙等级了！他再敢入侵一次试试呢！”

想到那位不安分的小王子，不仅给乔蕴年带来了灾难——虽然对乔蕴年来说是可控的——还给其他普通人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灾难，小念就觉得不寒而栗，“幸亏主人做出明智的决定，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入侵我的程序了。”

乔蕴年：“你一直跟随着我，所以你懂我。”

“那当然！如果主人受了伤，我可是要作为主人的半身而存在的！”小念骄傲地“哼”了一声，“有我在，主人会一直一直都是‘完整’的。”

乔蕴年禁不住莞尔：“小念是好宝宝啊。”

周边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足以唤起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感，这种寂静又跟黑夜交融在一起；而在乔蕴年的视角，偏偏又有窸窸窣窣的嘈杂，在她耳边不断念叨着“你什么都得不到”“你的一生只有一无所成和死亡”。

“你知道吗，小念？一个人如果不断在另一个人面前不断诋毁她‘什么做不到’，这能够说明什么？”

小念不知道乔蕴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有些迷茫：“嗯……为了打击自信心？”

乔蕴年继续漫步着：“不对，小念，不要顺应他们的逻辑，最好的反击并不是正向或者反向行走，而是完完全全走出自己的路，比如用车辙画出‘闭嘴’两个字。……在我看来，反复提及这一点恰好能够说明，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得到一切，并且说不定已经将全部牢牢掌握在手里！”

“我绝不可能一无所成，然后死亡。因为属于我乔蕴年的宿命就是建功立业，不管最后能不能够善终，这就是我的命运。”

“而我，接受我的命运。”

几乎是在发表“乔蕴年的人生座右铭”后，那些琐碎的讥讽消失了。

乔蕴年继续行走在祥和的康庄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