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樱听着灵雀把事情说完,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样最好,要不然她总做这样的事,官府也不会坐视不管,早晚会出纰漏。嗯,我看这样吧,你有空去问问她会不会做点心,如果会做的话,宋掌柜那给我买的一整套模具物件,就先借给她使用。反正我现在有了驿司大人赏的,也用不上了。”
“好,我想着去问。”灵雀点头答应,又用野菜裹了一片山蒜夹羊肉,笑眯眯喂进顾见樱的嘴里。
……
一共五两银子,顾见樱给宋掌柜送去一两,还当初帮忙买东西的钱。随后又留了二两银子用作下个月的本钱和她与灵雀的开销,剩下的银子便通通存了起来。
等这些事忙完,姜照晴的婚事也近了。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交情,所以就连贺礼也是当初顾见樱的母亲早早就备好的,是一块和田玉佩,刻成了姜照晴素来喜欢的飞鹰图案。
这会,摸着玉佩上的飞鹰花纹,姜照晴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就笑话我,说人家都喜欢兔啊猫啊,反倒是我,竟然喜欢飞鹰这种凶禽。”
顾见樱看着姜照晴的一双杏眼,语气温柔。“现在不笑话你了,反而觉得做一只飞鹰真好,自由自在的,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飞到御京城呢?就在这里不好吗?或者,我们飞到更远的地方,飞到除了大周以外的地方。见樱,我听说御京城的人有大船,可以出海。你说,等我嫁过去,有没有机会去大周以外的地方看看呢?”
“会有的,我和你一样,都盼着那一天。”顾见樱不喜欢离别的气氛,故意把语气抬高了一些。
姜照晴点点头,又回望顾见樱道:“如今你能进献贡品了,这是好事。我听爹娘说过,说有一些呈送贡品之人,会因此而得到进入御京城并常住在那的机会。虽说这样的人是凤毛麟角,但既然有这个口子,或许你也能行呢。”
照晴双眸透亮,顾见樱自然不会泼冷水,于是点头,跟她一样兴致勃勃:“那没准我们能一起坐船出海。”
“对。”姜照晴不住地点头,两个人都笑了笑,可心里却都有一层不舍罩在那。顾见樱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到底止不住心疼:“照晴,你在御京城没有娘家人,凡事一定要自己多小心。人心叵测,多一重防备总是好的。”
“放心啦,我的性格你不知道吗?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亏?”姜照晴大大咧咧地,不肯跟顾见樱继续这个话题,反倒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塞给顾见樱道:“我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是最厉害的那个,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我哥哥们的缘故,也是因为你们都让着我。所以,流放地是个好地方,大家伙也都是好人。可惜,爹娘的心愿在这,我没办法不满足他们。所以见樱,这五两银子交给你,你帮我在流放地设一个月的粥棚。眼下毕竟是青黄不接的节骨眼,我这点银子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总算是尽一份心吧。这也是,我走之前,为流放地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姜照晴从来都是心肠最热的那一个,这一点,顾见樱从小就知道。她点点头,接了她的银子。“事情我一定办好,银子不够,我来补就是。”
“你办事我最放心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聪慧的那一个。要不是嫁入傅家……等等,外头是不是又吵开了?”姜照晴的脸一瞬间沉下来,半是不满,半是担忧。
顾见樱顺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外头站着一位满头珠翠的女子。其衣裳之华贵,是流放地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光是耳边的一对红宝石,便烨烨生辉,足够流放地一家三口人半年的花销了。
“这位是?”
“是我未来夫婿的寡姐,借着给我送聘礼的机会到流放地来摆架子。”姜照晴冷笑着,不住摇头。“流放地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人物,一个个巴结得厉害。她守寡多年,大约是在这被捧起来了,竟住了半个月都不走。我们好吃好喝养着也就算了,她偏偏对我爹娘和两个哥哥颐指气使。你看吧,这会定然又是在折磨我大哥了。大哥平时脾气不好,可因为她是我未来的姑姐,所以只能百般忍耐。我也实在没办法,待嫁女不能出房门,爹娘又不敢得罪她,只能这么忍下来了。”
“怪不得姜家茶舍这些日子总来这么多人,原来都是来看御京城这位人物的。”灵雀在旁恍然大悟。
“可不是么。我算是看透了,御京城的人身份高高在上,富得满地流油,可实际上跟咱们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没什么好出奇的。”姜照晴咬着银牙,显然已经气急了。
顾见樱正要劝几句,又见姜母拿帕子抹着眼泪走了进来。“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母亲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别哭哭啼啼让我着急。”姜照晴丢下刚刚绣了一角的喜鹊登枝帕子,上前扶住了她。
“你那位姑姐杨氏,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前日让你爹熬了一夜的银耳羹,结果说味道不对,起早全都倒掉了。昨日说咱们这里的牛肉不好,要你二哥上山给她打了只野兔回来。今日这会,正逼着你大哥,要他跪在那,拿手当食槽,喂她带来的那匹大宛驹。”
“她拿我们流放地的人不当人,我们还忍着她做什么!”说罢这番话,姜照晴便要冲出去找杨氏理论。姜母自然不答应,一边死死拽住了姜照晴,一边哭道:“你不能出门,更不能出这个头。你是要嫁过去的人,得罪了姑姐,来日哪里有好日子过哟。”
“母亲也看见了,姑姐都是这样的人,我那夫婿能是什么好人?莫不如就此算了,我们不攀这门高亲。”姜照晴素来有骨气。
姜母却仍不肯松手。“她是她,你那夫婿是你夫婿,自然不是一回事。他若不是好人,我和你爹怎么肯把你嫁过去。照晴啊,你别忘了,你爹是求了多少人,打听了多少回,才算把握了他的人品,这才舍得嫁你出门啊。”
姜母的一番话说软了姜照晴的心肠,她拉着姜母的手,替她抹着眼泪。“那母亲说怎么办,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她要是这么住下去,住到我成婚的那一日,可还有半个月的功夫呢。”
泣涕混杂,房内的气氛沉重苦闷。顾见樱轻轻抬手,把后窗开得大了一些,借一阵凉风吹进来。随后,她抚着姜母的肩膀,轻声道:“婶母别担心,我有办法。”
“只不过,照晴说得对,以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再有。所以,婶母,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让她嫁到御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