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永昼墙之所以要日夜点灯的原因。照亮每一个角落,不让一只虫子爬进去。
“去了御京城,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不要轻信任何人。”顾见樱认真说着,几乎想把自己的事情坦诚相告。可姜照晴性子直率,她实在不想连累她,于是又搁下了这个念头。
“你放心就是,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欺负呢。”姜照晴又开朗起来。“谁要是敢惹我,我就打回去。像刚才打王妈妈一样。哎,可惜傅公子于科举上无缘,否则或许你也有进入御京城的机会呢。”
“我吗?”顾见樱摇摇头。“我还是算了。”
要知道,她在流放地的帐还没有算完呢。
……
“姑娘,公子怎么不在?庄漪姑娘也不见了呢。”一大早,灵雀站在膳桌前伺候赵氏和顾见樱用朝食,故意低声发问。
赵氏年纪又不算大,自然听见了,出言解释道:“庄漪身子不太舒服,我让辰儿带她去西街医馆瞧瞧。你要是不放心,你去医馆也陪着便是了。”
看来赵氏是装都不想装了。顾见樱决心推波助澜,于是干巴巴笑了笑道:“灵雀,你不是喜欢西街的点心吗?正好去买一点吧。”
王妈妈闻言暗自一笑,看来自己昨天确实多心了。顾见樱还在这吃飞醋呢,又怎么会猜到傅家的谋算。赵氏也安心,对着王妈妈道:“你给灵雀拿五文钱,这孩子平日里也可怜见的,难得出去逛逛。好樱儿,婆母求情,你也放她歇一日吧。”
顾见樱闻言甜甜一笑,推着灵雀上前道:“婆母仁心,儿媳自然不会拒绝。灵雀,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婆母带些软点心。”
“是,我知道了,谢谢老夫人,谢谢姑娘。”灵雀欢天喜地接了,又美滋滋地捧着银子出了大门。
此刻,顾见樱已经知道赵氏是打算今日动手了。不过,具体什么时辰动手,自己可由不得她。于是,少不得拿了秘方的事出来拖一拖时间。赵氏自然感兴趣,于是便在膳桌旁继续装慈母,陪着她写。
直到,外面响起三声雀儿叫。两长一短的声音一落下,顾见樱便把笔淡淡搁在了一旁。“怎么办,婆母,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赵氏一直阖目捻着佛珠,此刻闻言似乎也不失望,只是慢慢叹了口气。“既想不出,便算了。”
顾见樱抬眸看向赵氏,只见她嘴唇翕动,似乎念着佛号,手里的佛珠也飞速捻动着,似要消磨什么罪孽。旁边,王妈妈淡淡笑着向她走近,语气和缓温柔。“其实我一直很念着顾家的情,让我进了这么好的人家伺候。”
顾见樱装出有些惶恐的模样,看向赵氏道:“婆母,妈妈她……”
赵氏在这一声婆母中睁开布满皱纹的双眼,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也同样念着顾家的人情。可有时候向上走的路,往往都是要用人命才能铺出来的。好孩子,你别怕,下去等婆母吧。婆母过些年自会去陪你的。”
听得她说向上走的路,顾见樱莫名觉得与御京城有关。于是她一边装作惶恐一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王氏那粗大的手臂已经向她的玉颈间扼来了。
这一次,她等不来姜照晴的帮忙,因为大门已在不久前被王妈妈落了锁。
顾见樱自然不可能安然就死,她在王氏对自己动手的一刻,便以飞快的速度摔碎碗碟,捏紧一块碎片,狠狠地朝着王氏的胸口刺去。然而,王氏并没有惊慌,不过稍稍侧身便躲过去了。随后,她身形一动,小臂紧紧地压在了顾见樱的脖颈上。
这一瞬,顾见樱立刻意识到,王妈妈绝非第一次杀人。看来,是自己太过轻敌了。王妈妈多年劳苦,一双手臂早就跟男人一样有力。此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哪怕顾见樱的双手狠狠地将她的小臂向下拉,却也不能撼动分毫。
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传来,顾见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她更没想到,赵氏最后给自己选择的死法竟然是这一种。
所以,她还能向死而生吗?随着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随着鼻腔中的气息越来越少,顾见樱终于意识到,她似乎要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