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槐摇头叹气,看着店小二脚下踩得破烂的靴子,不讲话。顾见樱见状也叹了一口气。“是啊,小伙计们也算有营生的,尚且活得这么艰难,就更别提别人了。所以,宋掌柜,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赚流放地百姓的钱。”
“什么?您去裴驿司那,不就是为了让点心成为贡品,然后借此让流放地的百姓为之趋之若鹜吗?”
“不错,流放地有很多铺子都是这么做的。”顾见樱摇摇头。“可是,宋掌柜,流放地人人艰难,且不说我们赚不了多少银子,就是真能赚到,都是你我他的血汗钱,又有什么意思呢?”
宋掌柜隐隐猜到什么,却不敢说。顾见樱笑了笑,继续说道:“没错,我从一开始,便不打算赚流放地的银子。”
“我想赚的是御京城的钱。宋掌柜,我要把点心卖到御京城去!”
闻言,宋掌柜心中生了几分佩服,却还是把事实给她摆在面前:“我虽没去过御京城,但御京城的一些吃食还是尝过的。说实话,凭着顾家秘方,绝对会有人为您的点心趋之若鹜。可是,想要赚御京城的银子,这是何等艰难的事,也是闻所未闻的事!姑娘你要知道,历来流放地的东西只能作为贡品,不能前去御京城售卖……”
“那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尝试。宋掌柜,永昼墙存在太久了,也该有人试着做一做不一样的事了。我还记得我娘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推倒永昼墙……”
“姑娘噤声,噤声啊。”宋掌柜一脸紧张地拦住了顾见樱剩下的话。
“掌柜放心,我也只是当着您的面念叨念叨而已。那种大事,可不是我能做的。我不过是想从御京城的人收些利息而已。”顾见樱笑了笑,又说回了制作点心的物件。“这些东西放在食肆库房我也不放心,毕竟傅令辰那边有库房钥匙。所以还是给您添些麻烦,先放在您家里。等我这边稳当了,您再送到傅家。”
“送到傅家?”宋掌柜瞪大了眼睛。
顾见樱点头。“对,送到傅家。我要让傅家母子眼睁睁地看着我赚大把大把的银子!”
这一番又一番的话让宋不槐惊讶不已。若不是从前顾家夫妇也总是这般行事,他几乎要怀疑顾见樱是疯了。这些事,可是一件更比一件难啊。
顾见樱何尝不知道事情艰难。可她想活下去,也想让傅家得到应有的报应。所以这些事,她必须要做。
交待过了宋掌柜,顾见樱放心了很多。她往傅家走,正好遇上王妈妈正满脸通红地从巷子口的水井往傅家抬水。以往傅家有多余的银子,所以都是花上一文银子,让水井周围的人家帮忙送水。但现在,没了宋掌柜的月银,显然赵氏舍不得多花一点钱,于是这些活计便落到了王妈妈的头上。
王妈妈也看见了顾见樱和灵雀,她气喘吁吁地,正要冲两个人招招手让她们过来帮忙,没想到这主仆二人冲她笑了笑,竟然扭头就走了。王妈妈气得窝火,打算一会回家狠狠地跟赵氏告状。
顾见樱才不在意呢。她听得很清楚,当初与赵氏议论自己的人就是王妈妈。
抬腿进了傅家,顾见樱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婆母。赵氏很快如常应声出门,但眉宇间没有平时那么痛快。她佯装看不见,撒娇道:“婆母,儿媳想吃辣炒肘子肉了。”
刚数完私房钱的赵氏心一紧,赶紧笑道:“好樱儿,家里这些日子生计有些艰难,那肘子肉一只就要二十文,还是算了吧。”
“可是儿媳已经跟熟食铺子的人定好了,一会肘子就送过来了。”顾见樱说着,揉了揉手腕。“婆母,儿媳是想着吃些有油水的,让手腕赶紧好起来,然后赶紧给您写诗词,所以才……您不会怪我吧。”
提起写词的事,赵氏犹豫了。“那好吧,一会肘子送来了,我让王妈妈给你炒。”
“婆母最好了。”顾见樱笑了。
“对了,秘方的事,你想起来了吗?”赵氏迫不及待问道。
“是想起来一些,但是又觉得不太真切。婆母再等等吧,您放心,我肯定尽快。对了婆母,我用惯的软纸没有了,您再让王妈妈买点吧,我现在不用软纸,实在什么都写不出来。”
一沓软纸就是三十文银子。赵氏的心又在滴血了,不过想到信里再三催促的话语,她还是点了点头。“婆母知道了。”
顾见樱嗯了一声,跟赵氏道了别,领着灵雀进了宽敞明亮的正房。“我瞧着赵氏有些装不下去了呢。她也真是的,占了咱们顾家那么多银子,现在姑娘就让她吐出来一点,她就这么难受。一会我要亲自盯着王妈妈炒菜,免得给姑娘动手脚。”灵雀进门便一连串道。
“不用,王妈妈也不知道是咱们两个人吃。一会等到快炒完了,你直接端过来就行了。顺便跟赵氏打声招呼,就说我正想到秘方要紧处得赶紧记下来,夕食就在书房用了。”顾见樱随口道。
“好。”灵雀答应着,便见到顾见樱捧起一本书来看。天色已暗,她连忙在旁边点了两根蜡烛。说实话,这也是灵雀最为佩服顾见樱的地方。无论何时,她总记着人是要进步的,是要向前走的。所以哪怕她之前被傅家宠坏了,却也没忘记时常要读书。
一本书捧着读了半个时辰,顾见樱起身活动筋骨。“等到能在傅家大大方方做点心就好了,到时候做点心就当活动身体。做累了就看看书。”
灵雀没吭声,正努力在一边吸鼻子。“我闻到肘子味了。”傅家虽然有食肆,但赵氏俭省,并不是日日都吃荤菜,何况是肘子这么香的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