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周,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季语桐把向栖迟拉黑了。
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决定。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手机通讯录,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进去,按下“拉黑”,确认。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没有哭,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像是删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联系人,而不是那个曾经说过“我会一直在”的人。
妈妈端了一盘水果进来,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桐桐,别太累了,休息一会儿。”
“不累。”季语桐抬起头,笑了,“妈,明天我想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寒假还去?”
“嗯,在家看不进去。”
妈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自从那天她和向栖迟分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不哭不闹,不说不笑,每天就是看书、做题、复习。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爸爸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她说没有。她把自己裹在一层透明的壳里,谁也进不去。
“好,妈给你准备午饭,你带着。”
“谢谢妈。”
第二天一早,季语桐背着书包出了门。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上很安静,只有扫雪车轰隆隆地驶过,把路边的积雪推到一旁。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走到公交站台,等了五分钟,车来了。
图书馆里人很少。她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拿出书,开始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她看得很专注,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中间只起来接了一次水,去了一趟洗手间。中午的时候,她拿出妈妈准备的饭盒,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慢慢吃。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盒水果。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吃完饭,她把饭盒洗干净,回到座位,继续看。
下午三点,她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了,把雪地染成暖橙色。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凉的,但很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语桐,今天干嘛了?”
“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你天天去,不腻吗?”
“不腻。”
霍衿语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出来玩?我们好久没见了。”
季语桐想了想,回复:“周末吧。”
“好!说定了!”
收起手机,她往公交站走。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爸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爸爸问:“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累不累?”
“不累。”
季语桐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出来帮妈妈洗菜切菜。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桐桐。”妈妈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季语桐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妈妈看着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女儿的脾气,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不会说。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妈在。”
季语桐点了点头,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呜呜响。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不是刻意放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些以前会让她辗转反侧的事——向栖迟的话,向栖迟的离开,向栖迟的欺骗——现在好像都变得很远很远了,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去,没有任何感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她又去了图书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是同样的路线——起床,吃早饭,坐公交,到图书馆,看书,吃午饭,继续看书,坐公交回家,吃晚饭,洗漱,睡觉。日子重复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但她不觉得枯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面对任何人,只需要和书本待在一起。
霍衿语约她周末出去玩,她去了。四个人——她、霍衿语、陈让、时芯羽——一起吃了顿饭。没有向栖迟。没有人提起向栖迟。大家默契地绕开了那个名字,像绕开一块结了冰的路面,怕滑倒,也怕踩碎了什么。
“语桐,你最近瘦了。”时芯羽看着她。
“有吗?”
“有。你多吃点。”时芯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季语桐低头吃着,没有说话。霍衿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陈让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霍衿语夹菜,偶尔自己吃。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不像以前那样热闹。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地上的积雪,亮晶晶的。
“语桐,我送你回去。”霍衿语说。
“不用,我自己回。”
“可是——”
“真的不用。”季语桐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霍衿语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有些发堵。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们也早点回去。”
季语桐转身离开,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身后,霍衿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红。
陈让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别担心,她会好的。”
霍衿语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寒假第五周,季语桐的生活还是那样。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做题,复习。她开始看一些心理学的书,不是刻意的,是偶然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看到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她拿起来翻了翻,觉得有意思,就借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看书,妈妈进来给她送牛奶,看见她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愣了一下。
“桐桐,你看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