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楚苦笑着说道:“这段时日,她好像是变了许多。”
“哟,我瞧你倒是舍不得啊?”柒奺嘲讽道,“要不你留下来陪几位姨娘,我一个人去乾谷关得了,省得你牵肠挂肚夜不能寐,去是囫囵个儿,回来就瘦得只剩半个了。”
祁楚不接话,满车厢翻出一盒点心,咬了一口说道:“啊呀……这点心怎么是酸的啊?莫不是被娘子一番酸话给熏的?”
柒奺一噎。
瓶儿噗嗤笑出声来:“娘子,主君可真是记仇呢。”
“诶瓶儿,这你可就说错了。”祁楚得意地扇扇子抖腿,“这就叫作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坑不能摔两次——奺儿,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为夫我照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柒奺撇撇嘴,说道:“我同你说什么?你这脸皮厚得刀枪不入,皇帝该把你脸皮剥下来,左右拉个几千里长,这样也用不着建什么护国城墙了,哪怕铁厥再杀下来,千里之外瞧见你那张大脸,也只能灰溜溜回老家去了!”
平南山在帘外大笑:“楚兄,你这功力赶大娘子还差得远呢!”
平凉以北地广人稀,因而官道宽阔,且两旁有官兵开路,不到两日,祁家的骡车就抵达了文唐最北的县城——镇北县。互市之地就在镇北县内,此县人口不多却占地辽阔,再往北处去,便是乾谷关隘。
快到城门下时,入城的人流明显放缓了脚步。
平南山勒了勒缰绳,对一旁的祁楚说道:“楚兄,姜家人在那儿呢。”
祁楚倚在车厢外,眯起眼袖手望去,姜家的车马富丽堂皇,远远望去鹤立鸡群。官兵正在检查车乘,姜实维和姜王瓒在门洞外同官兵说话,不出多时,又重新上车出发。而姜家后面还跟着两条尾巴——陶家与代家,也依次进了城。
祁家的骡车进了城,县城内车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艰难穿行了许久,才终于停在西市旁的一座宅子内。
宅子不大,只有两进院落,同柒奺刚进门时住的别院类似。此时宅院已经打扫干净,大门敞开,院门两旁挂有“祁宅”的灯笼。对于贩夫走卒只能幕天席地,祁家能有这宽敞的宅院,已是足以令人咋舌了。
柒奺跳下骡车,抻抻胳膊捶捶腿,小厮早已殷勤地迎上来,恭敬地唤了声主君大娘子。
周青峰一家也下了骡车,方站定,便听得身后有人喊着:“周帮头,您怎么也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竟是李虔李老板。原来李家的宅院,竟同祁家只有几步之隔,祁楚解释道:“当初我父亲买宅院时,正好李老板也要买,说来巧合,正好这两家院子一齐出兑,就买在了一处。”
双方互相见了礼,周青峰说:“铁厥之战以后,这南北互市也几年不开了,今年正巧遇上,这不,就带这两个后生小子来开开眼。”
李虔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却默认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跟着姑姑姑丈就是好,还有这么大的宅子住呢!”周南提着包裹四处张望,兴奋地说道,“这一路我看到的人,简直比我这辈子还要多!待会儿咱们就去逛逛,怎么样?”
周青峰制止儿子:“你姑姑姑丈来是有正事要办,哪有时间出去瞎逛?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添乱!”
“哦……”周南沮丧地垂下头。
“哈哈,无妨无妨。”祁楚大笑道,“虽然我也是头一回来,可听父亲说过,所谓千里不同俗,这里可以见识到许多新鲜玩意儿,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那是比年节还热闹呢!生意的事可不敢让兄嫂再烦心,大家就尽情去玩吧!”
那厢,姜、陶、代三家也安顿下来。
陶墉顾不得自家收拾,殷勤地跑去姜家忙前忙后,等姜老爷子回房睡下来,方才顾得上回自己家中。陶杰心有不满,牢骚道:“爹,眼瞧着咱们也快有皇商之资了,不说比肩姜家,那也不用再瞧他们的眼色行事,您还犯得着前倨后恭地跑去献殷勤吗?”
“哼,我就说你们这些后生,真是半分沉不住气!”陶墉拂袖,耐着性子说道,“还没成事呢,就开始志得意满沾沾自喜,那万一有个什么变数,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笑到最后才是真英雄,如此浮躁,凡是急于求成,哪里成得了什么大事!”
陶杰挨了骂,不敢回嘴,缩缩脖子,只能低头认错。
陶凝却扑上去撒娇:“爹,您老说要沉住气沉住气,可时不我待啊!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尽快去做,早点解决不好吗?”
“那也得看时机啊!”陶墉苦口婆心地说道,“凝儿,我知道你着急想嫁祁楚,可若时机不对、手段不当,惹得祁楚心生怨恨,他怎还肯娶你?”
“爹……”
陶凝春心已开,对祁楚是朝思夜想,昼不能息而夜不能寐。从小到大,有陶墉宠着纵着,要什么得不到,她哪里受过这份煎熬?
“好了凝儿。”陶墉亦是懂她的,抚着她的头发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之前的事,祁楚才要到哪都把柒奺带在身边,互市这一个月,祁楚自身都应接不暇,这里又混乱,还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