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祁楚惊喜万分。
来人的确是平南山,可祁楚却发现,平南山的脸色十分难看。
平南山没有应答,他沉着脸走上前来,向桌上人鞠了一躬:“主君、陶老板,大娘子差小的来传话——大娘子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她实在身困体乏,只好先行回府。哦对了,大娘子离开之前,恰巧偶遇了周夫人,便同她一道先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陶凝愈发觉得蹊跷,便使了个眼色,让石榴去查探清楚。
石榴欠欠身离去。
陶墉总算得了特赦令,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既然大侄儿媳妇和周夫人都已先行回了府,不如……今日的家宴到此为止,等有空咱们再喝?周帮头,不知我这提议……”
“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叙吧!”
周青峰干脆地拍拍裤子站起身,朝陶家人供一拱手。祁楚早已迫不及待,忙追过去问平南山:“南山,你何时回来的?奺儿究竟怎么样了?”
“先出去再说。”
平南山低头走在前面,祁楚从未见过平南山如此,心中顿时腾起不详的预感。
回去的路上,平南山驾着骡车,周青峰和祁楚坐在车内。骡车发动起来,夜风灌进车厢,周青峰与祁楚立马察觉不对——
平南山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祁楚忍不了了,他钻出去捏住平南山的肩膀:“南山,奺儿她究竟怎么了!为何你说她已经回府了,还有你身上的血腥味……你杀了人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平南山叹了口气,“楚兄,你回去就知道了。”
祁楚一头冲进蕴雅居时,柒奺已经能坐起来喝些汤水了。瓶儿坐在床边,一边将汤水喂进柒奺嘴里,一边抽抽噎噎地抹泪。
“奺儿……奺儿你究竟怎么了!”
见柒奺虚弱无力,唇色苍白如壁,嘴角、脖子皆有血痕,祁楚双眼通红,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都怪我……都怪我!为何那时要扔你一个人在房里……为何要将你独自置于险境!奺儿……是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哪怕流放砍头,我也定要叫他偿命!……”
柒奺胸中一酸,眼泪又夺眶而出。
瓶儿在旁哭出了声:“主君,娘子不肯说啊!从娘子回来到现在,无论我们怎么问,娘子就是不肯说……主君,我从未见娘子这样,您一定要替娘子做主啊……”
“我知道,是陶家人吧……”祁楚沉缓地说着,眼中透出凌冽的凶光,“好,好……我也不用等什么九月开市了,陶家人戕害人命,辱我娘子,我这就闯进去,让陶墉血债血偿!”
“妹夫,不可意气用事!”
祁楚正要拿剑杀出去,不料柒奺竟拖住了他的手。
“不……你不许去!”柒奺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了,“陶家人丧尽天良,做尽坏事,该是断子绝孙万劫不复!楚郎,陶家定没有好下场,你又何苦为他们搭上一条性命?哪怕用你的命换陶家全家人的命,那也不值得!……”
祁楚愣在原地,双手缓缓攥紧了拳头。
平南山走上前来,拍了拍祁楚的肩膀说道:“大娘子今日受的这般屈辱,他日咱们定会加倍地讨回来。你放心吧楚兄,那些欺负大娘子的人,我和周夫人已经狠狠教训过了,那些混账即便不死也是残废,可稍微弥补大娘子所受的痛苦。”
“谢谢你了,南山……”
祁楚失神地说着,又缓缓转向慕容大娘,双手抱拳、双膝下跪:
“今日若不是嫂嫂相救,恐我祁家将散……祁楚拜谢兄嫂深恩,他日若需相助,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妹夫快快请起,可使不得啊!……”
周青峰夫妇忙扑上前来拉扯,祁楚执意嗑了一个头,才踉跄地起身。
周青峰说:“妹夫,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当时我不让你闯过去,是为咱妹子着想。陶家人存心不良,便是要当众毁了我妹子的清白,逼你休妻啊……今日能有这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没有让人抓住把柄。听兄长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先好好照顾我妹子才是。”
慕容大娘听了,脸色却有些难看。她心中犹疑,不知该不该说。瓶儿也低下头去,用力咬着嘴唇,两指抠得发白。
屋内突然沉默了。柒奺紧紧拥住被子,转过脸去。
“怎么了?”周青峰察觉不对,问慕容大娘,“宝儿,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祁楚方才稍稍沉下的心,此刻又揪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床边,捏起柒奺的手:“奺儿,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啊!我答应你沉住气,绝不闯进陶府里去,可你什么都不说,叫我该怎么办才好!……”
柒奺闭上了双眼——
她不知该如何说起。是她轻信他人,是她引狼入室,如今得了这样的下场,又该去怪谁呢?只叫“自作孽而不可活”罢了……
慕容娘子见事态胶着,只好狠下心来,将周青峰和平南山先赶出门去。
关上门后,她长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我和瓶儿丫头替她换衣时才发现……妹子贴身的衣物,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