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孩子,她的此生所望也就满足了。
祁楚去送郎中,柒奺则留了下来,在梅娟儿身旁坐下:“梅姨娘,方才大夫也说了,胎儿还不稳定,需要你静养一段时日,管家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梅娟儿忙将抚着肚子的手放下来,小声说道:“大娘子,我听说最近济世堂正在筹备分号,您应该很忙吧?我没事的,只是最近有些乏力,想来是夏秋交替,有些不适罢了……娟儿说过,愿替大娘子和主君分忧,大娘子不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
柒奺想了想,最近的确是事赶事,她实在分身乏术。
她只好点点头:“济世堂筹备分号,又赶上九月互市将近,最近我的确有些忙……罢了,管家的事还是只能托付给你,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让我知道,不能叫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嗯,娟儿明白,大娘子请放心。”
而在门外等着结果的林春娘,听了郎中的话,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带去了蕴雅居。她实在太想看薛宛躺地上撒泼打滚,提着裙摆走得飞快。
刚来到蕴雅居门口,却吃了个闭门羹,守门的两个丫鬟拦下她说:“咱们姨娘最近身体不适,无法见客,林姨娘还是请回吧。”
“我有要紧事要告诉薛姨娘呐……”
林春娘又要硬闯,却被两个丫头挡手硬拦了下来。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糟气,看不惯薛宛官家贵女的作风排场,正要指鼻子开骂,好在墨香闻声出来,见是林姨娘,欠了欠身:“林姨娘,薛姨娘身体实在不舒服,有何要紧事您不妨告诉奴婢,奴婢替您传话去。”
林春娘见这馨兰苑铜墙铁壁一般,心里陡然觉得果真事有蹊跷。
她不甘心地朝里望了望——只可惜,没法亲眼看见薛宛那吃了苍蝇的表情。没办法,她只好站在门口,将梅娟儿有了身孕的事告诉了墨香。
墨香一听,也在原地愣了半晌。好在她并未多言,敷衍了几句便关上馨兰苑的门,回身神色复杂地朝里走去。
……该怎么办呢?
她也恨祁楚的薄情,暗暗咒骂姑娘信了个负心郎。可薛宛也快要临盆了,万一一个晴天霹雳,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什么闪失,该如何向司户夫妇交代呢?
绕过一丛翠竹,从轩窗内便能看见薛宛正在窗下写字,神情十分专注——墨香叹了口气,此时不说,叫姑娘没了准备,若是突然从别处听了,指不定更是危险。
罢了。
墨香心里打定了注意,放慢了脚步走进门去。
薛宛身子弱,还不到中秋,就披上了薄披风。胀大的肚子已经成了负担,她只好侧身坐着,将肚子放到一边儿去,趴在桌上写字。她在写一个故事,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可写了扔扔了写,已经攒了满地的废纸。
墨香进来时,她正皱着眉头,将刚写好的半页字揉成团。
“外面是谁?”薛宛随口一问,并未抬头,又拿过一张新的宣纸摆在面前,“快,墨香,赶紧过来磨墨。”
墨香见她沾了毛笔,盯着空白的宣纸,却迟迟写不下一个字,便走过来劝道:“姑娘,快别写了,躺下来歇歇吧。这些日子,你写了揉、揉了写,都废了几沓宣纸了,不如想好了再下笔,也别糟蹋了这上好的泾县纸。”
薛宛一听她这么说,望着满地的废纸,有些泄气:“墨香,你说我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看了林公子的话本儿,就以为自己也能随随便便写出来。我看……我还是放弃好了。”
墨香扶着薛宛去榻上躺下,又拿来一条锦缎小被替主子搭上:“林公子的话本儿的确写得好,可姑娘你从小饱读诗书,若说写字撰文,也不比那些公子哥儿差多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薛宛忙攥住墨香的手腕,“墨香,你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对不对?”
“这个嘛……”墨香沉吟着坐下来,“那我问姑娘一个问题,姑娘可愿回答?”
“什么问题?”
“我娘以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猴山上有只猴儿,打出生就体弱,猴老娘怕它被其他猴儿欺负,就将它藏在一棵桃树上。那桃树长了五百年,枝繁叶茂,每年开花结果,枝条上挂满的都是红彤彤、水灵灵的桃儿。这小猴儿就从小吃这桃儿长大,也从未离开过桃树,便觉得这里的桃儿便是世上最好的桃儿。”
薛宛静静听着,墨香继续讲道:
“一年又一年过去,小猴长大了,也强壮了,却仍旧住在桃树上。然而猴子顽皮,一日,它在枝头荡呀荡,竟发现了另一棵桃树,树上也结满了水灵灵的桃儿。它饿了,便摘了一只尝了尝,却发现,咦,这桃树虽不甚高大,结的桃儿却比那大桃树甜。这么一对比,原来那颗树上的桃儿,竟是酸的。可小猴已习惯了酸桃儿的味道,况且从小与大桃树相伴,却也舍不得——姑娘,你说它该留在大桃树上,还是去选择小桃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