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只好顺势拱拱手:“祁老板既肯赏光,陆某哪有不从的?只不过济世堂小本生意,只能请得起南门的山珍楼,陆某怕掉了祁老板的身份不是。”
“哟,陆老板真客气。”祁楚撇撇嘴,潇洒地打开折扇,“俗话说‘吃饭不积极,脑子缺根筋’,只要是陆老板做东,祁某哪有不从的?啧……天也不早了,咱就早点吃,吃了早点回家!”
祁楚说完,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贺远程本想推辞不去,可也没逮着机会,只好放下行李跟了出去,好在还有个乔掌柜,能稍微缓解缓解尴尬。祁楚率先走出大门,却听得一个明晃晃的声音喊着:
“楚哥哥!……楚哥哥,可真是巧呀!”
一听这声音,祁楚和乔予卿皆是一激灵。
同样明晃晃的夕阳下,陶凝穿着一身翠色长裙,兴高采烈地冲祁楚奔了过来:“楚哥哥,眼看着就要中秋了,我还正说去祁府下贴,请你来我家吃顿团圆饭呢!”
“这位是……”乔予卿假装惊讶,低声问贺远程。
“哦,这是平凉陶家的三姑娘。”贺远程说道。
柒奺见是陶凝,便顿了一步,没有走出门去。
正说着,陶凝的目光总算扫到了贺乔二人,见着乔予卿,她愣了一愣。乔予卿心中忐忑不已,低头咳嗽了一声,陶凝方才回过神来,笑着问祁楚:“楚哥哥,这位公子……怎么有些面生?”
“这是济世堂新来的掌柜。”祁楚说道,“凝儿姑娘,今日我与济世堂老板要谈笔生意,所以……哦,至于中秋家宴的事,还请凝儿姑娘转告陶叔霍婶,祁楚自当携妇登门赴宴。”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柒嫂嫂可一定要来,上次得见,我可喜欢她得紧呢!”陶凝得了祁楚这句话,也不再纠缠,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娘还等着我去东门的百巧制衣坊,替她取做好的衣裳呢!母亲的嘱托,凝儿不敢怠慢,这就走了——楚哥哥,中秋那日定要早早来哦!”
陶凝说完,稍稍欠了欠身,又朝乔予卿瞥了一眼才离去。
祁楚无奈笑笑——这陶凝,今日倒是走得干脆。
陶凝走后,众人正要起行,乔予卿却突然一拍手道:“哎呀!我想起来家中今日还有事,若吃了饭再回去,怕是晚了……祁老板,贺掌柜,请容乔某暂行告退,待我回家处理好,会立马赶去山珍楼……恕罪,恕罪!”
祁楚想想说:“无妨,原本时间还早,乔掌柜若有急事,就先去处理吧。”
乔予卿歉意地拱一拱手,也快步离去。
乔予卿亦是个聪明人,方才听陶凝说起东门的百巧制衣坊,临走又给了他一个眼神,便明白陶凝那番话原是说给他听的。还好他反应极快,找了个托辞,立马跟到了东门。来来往往的街面上,乔予卿远远便看见,陶凝并没有进铺子里,而是站在一条巷子外,东张西望。
而看见陶凝的那一刻,乔予卿犹豫了。
脑海中又浮现,那日在茂川县看见的顾长岳。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又从脑海掠过,他在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色相绝佳,只要稍一透露出对柒奺的兴趣,对方就会受宠若惊立马投怀送抱,可柒奺出身偏僻村野,却不是那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并不为所动。他要得到柒奺,只能借着掌柜的身份接近她,只要她与夫君不和,总会渐渐缴械投降……可就凭刚刚短短的两三句话,他便断定他们夫妇二人并无不和,这一条路怕是得花上不少时间。
不如……就像贺远程一样,先老老实实做个掌柜?
乔予卿摇摇头,很快又否认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要想靠这一月一两银子的薪水改换身份,求官打点,那不得攒到猴年马月去?自己才对贺远程的想法嗤之以鼻,怎能也如此天真,去走这条比登天还难的路?如今的官场,若无万贯家财、无家世背景,怎能出人头地?
乔予卿皱起了眉头,他又想起,那日曹主簿对他说的话:
“尽快想办法筹到银子改头换面……至于前途嘛,也是会有的,明白了吗?”
不,不能再等了。
乔予卿冷下目光,定了定神,大步穿过人流朝陶凝走去。
陶凝见乔予卿走来,轻提嘴角冷冷一笑,转身走进了巷内。不一会儿,乔予卿也走了进来,见着陶凝,重重行了个礼。
陶凝笑道:“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乔公子,你不是清崖居的名伶歌姬么,怎的如今竟成一个小药铺的掌柜了?难不成,乔公子是要反悔了?”
“乔某不是。”乔予卿说道,“相反,正是因为乔某相信陶三姑娘,才毅然辞去了清崖居的差事……做个小小掌柜实属无奈,乔某为了赎身,将所有的家当悉数交给了霸爷,如今身无分文,才要寻个差事暂且混口饭吃罢了。”
“乔公子倒是诚心。”陶凝这才放下心来,摇了摇手中的绢扇,说道,“那就请乔公子再耐心等上几日。方才你应该也听见了,八月十五,祁楚和柒奺都会来我家赴宴,那时便是乔公子的机会。乔公子若同意,行动之前,我会差人通知你的。”
“那……一切就仰仗陶三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