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略一欠身,说道:“我与楚郎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薄言哥哥,我这就走了……希望你能替滢儿支撑下去,你就是她仅剩的依靠了。”
“……奺儿!”柒奺正欲离开,关薄言慌忙叫住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我上京之前,你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柒奺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
“薄言哥哥,我私下里唤你一声‘哥哥’,是真心将你作哥哥看待,这一点不会假。”柒奺说,“我并不是你的良配,这不是造化弄人,而是天命所归。我属于商场,你属于官场,我们二人都被滚滚红尘推搡着向前,再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关薄言心中一阵抽痛。
“那祁楚,他难道就是你的良配吗?”关薄言用力说道,“我听滢儿说……不过几年,他就纳了好几房妾室!你还青春正盛,他便让你独守空房,若是我……你替滢儿着想,希望她嫁得良配,那你怎么不替你自己着想呢!”
“楚郎……不是你想的那样。”
柒奺不愿多说,她太清楚关薄言的脾性了。她快步离去,关薄言还想拉住她的手,可一阵风吹过,面前早已空无一物。
关薄言心绪复杂地望着漆黑的窗外,恍然间,还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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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关薄言便请来了商淮,同意了关滢与商颉的婚事。
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滢儿是我的亲妹妹,她的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而南北互市将开,平凉城内鱼龙混杂,我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恐怕分身乏术。既然婚事已定无可更改,我想商家也不在乎多等个月余,我已经找先生重新算过了——十月初八,万事皆宜。”
商淮与儿子互相看了一眼,事已至此,料关薄言也不可能翻云覆雨,终是同意了十月初八的婚期。
关滢被放了出来,让女使送了封信给柒奺。
柒奺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奺儿,你这可是兵行险招啊……”祁楚有些唏嘘,“万一事儿没成,关二姑娘又该怎么办?”
“若滢儿执意不肯嫁,我就算抢亲夺人,也要把滢儿救出来。”柒奺将信叠了叠交给瓶儿,“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滢儿,我可以豁出一切去——不过嘛,能不走到那一步自然最好,所以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仰仗楚郎你了呢。”
祁楚甩了把汗:“你这么说,我不成也得成啊……”
关滢迫不及待地来见柒奺,刚进门,又扑进她怀里大哭一阵。她抽抽噎噎地说:“奺儿,你说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哥哥好歹是说服商家延了时期,可若、若那时没有办法,我岂不是就要嫁给商颉那只倭瓜了!……”
关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几日哭下来,是人也瘦了,面也黄了,双眼肿成两个大水泡。
柒奺也是心疼,忙着安慰替她擦泪:“好了好了可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瞎了!我问你,滢儿,你真的铁了心不愿嫁给商颉吗?”
“哪叫作铁了心,我是宁愿一根白绫吊房梁、一把刀子两个洞,也绝对不会嫁去平京、嫁给他商颉!”关滢咬着牙说道,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奺儿,你就对我说真话,你真的有办法吗?我的命都只能交给你了!……”
说着,又伏在柒奺怀里痛哭。
柒奺叹了口气,抚着关滢的头发,内心挣扎了几许,才试探地说道:
“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滢儿,你也知道,我认了曹东马帮的周帮头作义兄,曹东马帮是江湖势力,若走到了绝路,我也可以请兄长帮个忙……只不过,江湖可比不上平凉如此安乐,也许你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也愿意么?”
关滢一愣,缓缓抬起头来:“真的吗……奺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现在也无法向你保证。好在不久兄长会来平凉,到时候我定会替你请求他帮忙。”柒奺也低头看着关滢,“不过那之前,你也要好好想清楚,究竟能不能接受马帮流离的生活,改名换姓,放下这富贵的身份。还有……从此再也见不到父母和薄言哥哥。”
关滢哑然,不可思议地看向柒奺。
柒奺笑道:“不过你放心,周帮头十分仗义,又有嫂嫂在,他们会照顾你的。而且……周南也是马帮的小公子,他唤你一声‘小姑姑’,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想到周南,关滢紧绷的心总算放下几许。
“我本就是村野出身的丫头,是因得哥哥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可我一点儿也不习惯。”关滢擦掉眼泪,说道,“马帮再苦,有你我二人在鸭子村时苦么?我不怕苦……只不过,要离开父母和哥哥,我又舍不得……”
柒奺说:“曾经就有人告诉过我,这世上有人如意,就有人不如意,若总想得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那就永远活得糊涂。滢儿,解困的方法仅有这一条,你可以回去仔细想想再做决定。”
关滢深呼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谢谢你,奺儿……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那你也要尽力,好好吃饭,将身体养好。”柒奺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意味深长地说道,“哪怕你最终只能离开平凉,谁又知道跟着马帮,不会遇到此生的良配呢?”
正说着,蕴雅居外出现一个明朗而惊喜的叫声:
“小姑姑,我总算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