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霸爷推出的新宠儿“墨斓君”初次亮相,终是博得了满堂喝彩。袁三娘是正确的——喜新厌旧,才是人的本色。墨斓君使出浑身解数,将琵琶弹得动人心魂,将曲儿唱得如泣如诉,他虽然不足乔予卿天生丽质,却将无数遍练习来的顾盼生姿,演绎得浑然天成。
人群安静了,人群沸腾了,金银绫罗漫天飞舞,像春日的柳絮飞花一般烂漫。
而乔予卿却穿着一身布衣,落寞地站在灯火阑珊的街角,带着薄薄的包裹和嘴角的血痕。那些荣耀与恩宠,仿佛黄粱一梦,而如今在眼前青瓦白墙的高楼之中,霎时间,连梦,也成了别人的梦。
他僵立在黑暗中。
一阵阴凉的夜风袭来,他止不住地颤抖,如同秋日的枯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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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乔予卿为了接近柒奺,在平凉南门租了一间简陋的屋子。
繁华落尽,他回到漆黑的屋子,点燃一盏昏黄的油灯。打开包裹,里面只有一张当初卖给袁三娘的身契,和几两碎银。乔予卿干脆地点燃了身契,扔进桌下的破火盆里,才疲惫地蜷缩在硬板床上。
他从未来这里住过,屋子里什么家什也没有。他就这样侧躺下来,紧一紧身上的衣衫,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乔予卿还在梦中,屋子外竟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睡眼惺忪地出去开门一看,是聚贤斋的伙计。
伙计一见乔予卿,面色终于缓和下来,有些不耐烦地说:“乔公子,你可总算回来了!这房子的租金几天前就到期了,我来敲了几天门都没人应,这屋子你到底还要不要租啊?你不知道,最近来平凉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很多人等着找地方住呢!你要是……”
“拿着。”不等伙计说完,乔予卿就将那几两碎银塞进他手中。
“这还差不多。”伙计掂掂手中的银两,态度立马缓和了些,笑道,“乔公子,最近是人多房少,恐怕这些银两……嘿嘿,也住不了多久,公子要不多给些?”
乔予卿身上哪还有银子,只好说:“先拿着吧,过几天……我会想办法的。”
乔予卿说完,正要关上门,伙计却突然将门把住。
“你做什么?”乔予卿警惕地问道。
“不是……”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番乔予卿,笑道,“乔公子,我看您应该也遇上些困难了,呵呵……咱们聚贤斋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公子若真有困难,我们这倒有份活计,我瞧公子您挺符合要求,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什么活计?”
这么快离开清崖居是他始料未及的,虽然他已经与陶凝搭上了线,可所有的钱都交了租金,他现在的确连吃饭都困难。
乔予卿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伙计却说道:
“南门有家济世堂药铺,乔公子可听过?当初济世堂的陆老板要招掌柜,就是咱聚贤斋给找着的,陆老板那是十分满意!这几年济世堂的生意那叫一个蒸蒸日上,最近陆老板又要增开分号,需要一批伙计掌柜,公子您正好符合要求呐!照我说,能做这济世堂的掌柜……”
聚贤斋伙计业务娴熟,滔滔不绝地游说起来。
乔予卿却感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不正是接近柒奺的大好机会吗?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快,赶紧安排我见陆老板一面!……”
伙计这趟来得值当,既收到了租金,又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他是照着之前的贺远程推荐的乔予卿,想必这生意九成能成。询问了乔予卿一些基本情况后,他马不停蹄地去了济世堂,耍起三寸不烂之舌,将乔予卿好生夸赞了一番。
“陆老板,这位乔公子也是流落来平凉的读书人,小的已经询问清楚了,乔公子读书识字又懂得算术,人更是……”
柒奺正忙着记账打算盘,一听伙计的说法,手上的毛笔忽然一顿:
“乔公子?这位公子全名是?”
“乔公子全名乔倾玉。”伙计问道,“难不成陆老板认识?”
柒奺没有回答,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他,柒奺还以为他已经离开平凉了。可听伙计说,乔公子生活窘迫,连屋子的租金也快付不起了,也是走投无路,才迫不及待需要这份活计。
柒奺觉得可惜。
若他当初没有说那番冒犯的话,或许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可转念一想,那番话虽然冒犯,可也算不上十恶不赦——文人骚客就是如此,情感旺盛而难以自持。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他也该冷静了。
纠结了良久,柒奺问伙计:“我要招的掌柜,是平凉郊县的分号掌柜,你可同他说过了?郊县不比平凉城,况且一切从头,不仅需要做的事多,营收或许也不会很理想……这些他都清楚么?”
“清楚清楚。”伙计频频点头,“乔公子说了,‘可供安身’便可,陆老板大可放心。”
柒奺心想,也许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吧,于是点头道:
“那你同乔公子说一声,下午我就去聚贤斋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