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卿心里舒爽,连唱了三首自己谱的诗词,赢得掌声如雷,呼声震耳。曲子唱罢,他先照例挨桌见了恩客,打赏的各类珍宝都由赵乙捧着,快没过了他的头顶。
最后,乔予卿才独自来到陶氏兄妹这桌,欠了欠身:“陶大公子,陶三姑娘,有礼了。”
“你……你看出我是女扮男装?”
陶凝有些不可思议。
“陶三姑娘,我乔予卿扮了多少年的女相,能看不出姑娘您的真实身份么?”乔予卿抿嘴而笑,坐下来倒了杯热茶,“姑娘的事,我已经知晓了。若姑娘愿意相助,我自当竭尽所能,令我二人都能如愿以偿……就不知姑娘,愿不愿意饮乔某这杯茶了。”
乔予卿说完,将热茶轻轻放在陶凝面前。
陶凝看向乔予卿,片刻后,将那热茶端起,一饮而尽:
“那一切准备好后,我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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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乔予卿有了前途,便将霸爷也不放在眼里了。
赵乙多次劝他登台,可他充耳不闻,若老鸨逼得狠了,他甚至将那些名贵首饰通通从二楼扔了下去。霹雳哐啷,稀里哗啦,噼里啪哒,听得老鸨太阳穴直突突,脸绿得像二月的潭水。
老鸨抚着胸口,站在院儿中指着楼上骂:“十六娘,你如此反复无常,说不唱就不唱,咱清崖居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叫我乔予卿!”
他发出一声咆哮,“砰”的摔上了门。
这天夜里,清崖居依旧高朋满座,堂内一片哗然之声,都嚷嚷着要十六娘登台,否则就要霸爷给他们个说法。老鸨忙着四处安抚恩客们的情绪,赵乙则站在乔予卿门前,手里捧着亮闪闪的衣裙首饰,求乔予卿开门上妆。
“公子,您今日就唱吧……”赵乙祈求道,“楼下的客人们,都快把房顶掀了……公子,若惊动了霸爷,要罚公子受刑,公子哪能受得住啊!……”
“哼,霸爷若罚我,那我就更不唱了,我看谁耗得过谁。”
乔予卿有恃无恐,背对着门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就着外面清亮的月光,他沉沉地抒出一口气,想将注意力放在那一行行的经文上。他穿着孺人的长衫,束起长发,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公子……”
赵乙还在门外乞求着,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嘎吱——门被推开了。
廊外橙红的灯光连带着热气透了进来,渐渐在屋内掀开一块方形的亮斑。乔予卿忽然顿住了,那亮斑中显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十足的压迫感,令他顿时乱了呼吸。
他惊愕地转过头去:“霸、霸爷……”
张大头死鱼般的双眼,沉默地盯着他看,门被完全推开后,他侧过身,一个高挑妩媚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乔予卿当然知道,此举定会引得袁三娘亲自上门质问,可若不替自己争一争,如此连轴转被压榨至骨髓的日子,他哪里有时间替未来做准备?
这样,岂不永远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了?
张大头点起了屋内的灯,赵乙捧着衣饰一步步挪进来,躲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三娘,我……”乔予卿吞了口唾沫,“我只是嗓子疼,怕唱坏了砸了清崖居的招牌……这每日不歇地唱,任凭我是金嗓子也受不了啊……”
袁三娘笑了笑,款款走过去,倒了杯茶喝下。
“你瞧外面那些人,可都是冲着你十六娘来的,你要休息,我的损失又该谁来补呢?”
“我、我这些珠宝首饰,三娘尽可收去,可抵……”
“放肆!”张大头震声道,“恩客的赏赐本就是属于三娘的,你是打算用三娘的东西来弥补三娘的损失?乔予卿,你当三娘是可以随意耍弄的么!”
“不是……”
乔予卿想要解释,袁三娘忽然起身靠近,缓缓从他手中抽走经书。
她随意翻了翻,说道:“哟,你这是怎么了?做了几年的名伶歌姬,如今才想起要读书了?怎么,歌不唱了,做起当大官的美梦了?”
“我……”乔予卿鼓起勇气说,“我原本就从小克己读书,诗词经文信手拈来!只不过……只不过家中横遭变故,才沦落至此!……人们都说,做戏子,低贱犹如婢与奴,台下泪比台上多……凭什么,我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凭什么我这辈子就要被印上下九流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呵,你如今又觉得不公了?”
袁三娘说着,在乔予卿的房中踱步,鲜红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宝饰物:“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我收留了你,才有你一条命能在我面前站立、一张嘴能同我辩解,你有卿十六娘的风光无限,如今却又想着加官进爵?乔予卿,你该是听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而你,就是做这下九流的命。”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