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他那轻浮样儿!”关滢一听见“商颉”二字就鼓起腮帮子,“我听我嫂嫂说了,他从小到大就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虽然没有娶妻,可通房妾室纳了一堆,平京的官家都看不上他那德性呢!要我嫁给他,不如一把刀抹了脖子痛快!奺儿,你可别再提他了,哥哥说韩尚书大人写了信来,叫他洗洗脸照照镜子呢!”
柒奺也忍不住笑。
“其实最近他也收敛些,不像之前那般缠着我了。”关滢搂着她的胳膊说,“想必也觉得没脸面,放弃了吧。”
其实关滢的话只说中了一半。
商颉的确觉得韩尚书扫了他的脸面,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薄言是位高权重,可他顶头还有关老太公、老夫人,关滢的婚事,何必要关薄言的首肯?商颉也摸清楚了,关氏夫妇就是小商户出身,见识浅薄又最重一个“利”字,他只要使使手段,笼络住二老的心,又何愁关滢成不了他商家的人?
今日他匆匆离去,便是去拜见关氏夫妇,早晚请安,哄得二老甚是欢喜。
商颉快步走进屋内,立马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叔叔婶婶!瞧,我给二老带了什么?”
一听商颉这话,二老的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关薄言是贵为凉州刺史,可他历来节俭,俸禄还养着一帮穷学生,家中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商颉却不同,从商户那儿刮来的油水,叫他换成各种金银器物、绫罗绸缎,流水般地往他们手里送。
随从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位精美绝伦的寿星。
关父见了大喜,将那寿星捧起来,又叹道:“哎哟,这、这还挺沉的啊!”
“那是,这寿星坐像,内里可是纯金打造的呐。”商颉笑道,“我一见这尊寿星,就感觉似曾相识,忽然一灵光——哎,这不是和关叔叔长得一模一样吗?可见啊,叔叔您是寿星下凡,此物非您莫属!……”
商颉拱手深拜,一番话是说得关父心花怒放。他将那手中的寿星来回端详,越看越觉得像自己,转头得意洋洋地问关母:“你瞧,这像我吗?”
“哎哟,人家商大公子可是平京来的贵公子,眼睛都是开了光的!他说像呀,那便是像!”关母也是喜笑颜开,忙拖着商颉坐下,“我说这官家公子就是不一样,这仪表、这礼数,哪样都像神仙贵人呀!呵呵,我瞧着,比我家大郎还孝顺呢!”
商颉乖顺地说道:“婶婶,您和叔叔才是贵人呢。我瞧婶婶的衣裳也旧了,头上手上也缺些首饰,回头我挑些好的,给婶婶送来!”
“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关母握着商颉的手,那是赞叹不已,“你说你这么孝顺识礼,心肠好,人又长得标致,果真是平京大官家的公子,就是和咱这儿的不一样呢!”
“婶婶……”商颉渐渐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您可别取笑我了,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关母惊讶:“怎么?谁说你不好了吗?”
“没、没有的事……”
见商颉唉声叹气似有很重的心事,关父也正襟危坐,拿起大家长的派头:“颉儿,有什么事尽管放心说,平凉城的地界儿,你叔叔我还是说得上话的。说说吧,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叔叔给你做主!”
“哎,叔叔言重了。”商颉苦涩地笑笑,“连刺史大人都……唉,还是不扰叔叔烦忧了。”
商颉这话,立马刺激了关父:“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他关薄言就算当了天王老子,我还是天王老子的老子呢!”
“叔叔稍安!”商颉忙走过去,抚了抚关父的背,“方才婶婶夸我,我是觉得心虚罢了……叔叔婶婶,你们不知道,我商家在皇城内,那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先太公,乃前朝中书令,在位一十三载,父亲工部左司郎中,叔伯子婿,均在朝为官,世受皇恩浩荡……只不过商家素来谦逊温厚,却遭了有心人恶意抹黑,传我商颉纨绔浪荡不思进取,至今未有好人家愿意将姑娘下嫁于我……”
商颉一番话,唬得关氏夫妇一愣一愣的。
商家竟有如此背景?那这商颉,不就是妥妥的京城贵公子吗?
关母难以置信地说:“不能吧?你们商家这么得势,颉儿你又相貌堂堂,怎能被人嚼这些舌根子呢?”
“婶婶有听过‘三人成虎’么?”商颉哀叹地说,“这说的人多了,也就成真的了。不只是外头那些人,连宜君也……唉,闺阁女子,听风就是雨,便也觉得我就是个纨绔浪荡子了……”
“是吗……”
关母有些将信将疑。
关父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关母骂道:“所以说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若颉儿不是人才,皇帝怎就钦命他来做这个特使?我看就是有些人吃不着热乎的,眼红忌妒!——颉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在平凉城谁敢嚼你的舌根子,我定赏他一脸子!还有什么需要我替你做主的,尽管说来!”
“可倘若刺史大人不肯答应……”
“他要敢不答应,我也赏他一脸子!”关父坐直了身子,“父母之命大于天,他是刺史,也绝对不敢忤逆尊长!颉儿,你若是不肯说,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头子了!”
商颉一阵欣喜,这段时日花出去的银子,总算起了效果。
他连忙走到二老跟前,下跪行了个大礼:
“叔叔、婶婶,颉儿打从来到平凉,见到滢儿妹妹,便发誓非她不娶……在此斗胆,求叔叔婶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