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宛正在埋头写字。
只因林永怀在信中说,自己的故事仍有些不足之处,他已做出了些调整,然而不知可行不可行,望能劳薛宛指正。自从薛宛自己提笔写了结局后,她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原来看话本儿与写话本儿实则天壤之别,她无意中找到了人生别样的乐趣。
墨香说完许久,她才缓缓放下毛笔,说道:“是吗……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景州流落来的,家中之前还是当官的呢!”墨香说,“是大娘子亲自张罗的,我瞧那女子长得不错,定是大娘子嫉妒姑娘你,想找个好人才分去主君的宠爱呢!”
薛宛听了却面无波澜:“我与楚郎是什么情分,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别人分了去?罢了,我也懒得管,就让柒奺去折腾吧。”
薛宛说完,又继续提起毛笔,钻进话本儿里去了。
而林春娘听了琼枝的说法,却提起嘴角冷笑道:“昨夜若不是陶三姑娘拖着我,哪能轮得到她那个小浪蹄子?哼……不过是老娘玩剩下的,我不屑同她生气。”
昨夜听了陶凝的说法,林春娘本是将信将疑,猜测祁楚许是当着陶家人逢场作戏,怕人说他宠妾灭妻被人耻笑罢了——这不,立马又纳了房妾室。不过有了陶三姑娘这个好帮手,乔予卿的好事,怕是很快便能成了,她也没忘了将这好消息告诉乔予卿。
趁着祁家上下忙碌,林春娘偷偷溜至后厨,塞了些碎银子给送菜的贩子,让他帮忙将一封信送去了清崖居。
.
梅娟儿入了门,自然也无法去济世堂照料了。
是夜,柒奺一个人辗转难眠。想着这消息总归是要告诉贺远程的,可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烦闷得慌。无奈,她只好掀被起床,点起一盏孤灯,将济世堂分号的各项事宜又梳理了一遍,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柒奺走出房门,看黎明的星月依旧皎洁,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当初老乞丐的话,心中顿生出些感慨来。
今日她早早梳洗好,本打算去跟贺远程说明梅娟儿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改道去了柒老太公的别院。可走到半路,她担心爷爷会看出什么端倪,只好作罢,又不知该去何处,便在平凉城里胡乱转悠,看看菜摊子、逛逛胭脂首饰。
“哎——桂花糕出炉喽!——绿豆糕出炉喽!——甜口儿的,唇齿留香,软糯化渣,先到先得喽!——”
小贩的吆喝声传遍整条大街,柒奺转头看去,荣芳斋的铺面上蒸汽袅袅,今日的第一甑新鲜糕饼出了炉。一闻到糕饼的香气,柒奺立马想到了关滢,便挤进人堆里,将桂花糕和绿豆糕各买了一盒——
“今日运气真好!也不知滢儿那只大懒猪起床了没有,她可有口福了!”
而此时的关滢,正在刺史府内同哥哥嫂嫂一起用饭。不久,门口的府吏提着两盒点心进来,称:“大人,有位姓柒的娘子来,交给下人两盒点心,让我送到二姑娘手上。”
“柒?”关薄言差点站起身来。
“是奺儿送来的点心吗?太好了!”关滢却高兴得一跃而起,从府吏手中捧过点心,忙不迭问,“奺儿什么时候来的?她还在外面吗?快……快去将她拦住!奺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进来作客呢!”
“这……”府吏为难地看向关薄言。
关薄言心中激动,却碍于韩宜君在旁,只得咳嗽一声正正脸色:“二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去将人请进来吧——还有,别太粗鲁,别把人给吓着了。”
府吏领命而去。
府吏走后,关滢将两盒点心打开来,叫嫂嫂韩宜君也尝一尝。韩宜君闻着点心的香气,却觉得胃里一阵汹涌,只好捂着口鼻说:“这点心是好,只不过我最近闻不得太香的气味……滢儿妹妹,这么好的点心,你就留着吃吧。”
“哥哥,那你呢?”
“我……”关薄言望着盒子里切得方方正正的糕点,想着这是柒奺专程送来的,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那我、我就尝尝吧……呵呵,这点心味道还挺不错,不甚甜腻……对了宜君,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也叫人去买些来给你尝尝。”
“嗯……”
韩宜君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
关薄言,他从来不吃这些糕饼点心的。
自打府吏离开后,关薄言似乎无心吃饭,虽努力克制,却依旧频繁地望向门外。韩宜君看见了,他眼眸中似乎有一抹光亮,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无措,是她从未见过的。此时她才忽然想起商颉说过的话——她的夫君关薄言,曾经求娶过一位女子,甚至扬言“非她不娶”……
该不会,正是这位柒娘子吧?
韩宜君细细回想着,当初柏儿满月时,关滢似乎领了一位娘子来见礼。可那时韩宜君心情低落,满眼只有柏儿,并未注意那位娘子的容貌。
“……哎呀急死我了,也不知他追上奺儿没呢!”
关滢在门口团团打转、频频张望。
韩宜君也朝门外看去,终于听见关滢叫了一声:“奺儿,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