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哭得撕心裂肺,陶凝却好似没听见,一手捏着几块铜钱,一手勾着那银锁项链,在空中甩着玩儿。祁楚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挡住了陶凝的去路。
“凝儿妹妹,这是在玩儿什么呢?”他笑着打起折扇,看了看陶凝身后一地的狗尾巴草,“哎呀,这游戏,我可是好多年都没有玩过了,真令人怀念啊……凝儿妹妹,你不知道,这狗尾巴草还有更有趣的玩法,光是打个草官司,怕是暴殄天物喽。”
到底是年轻少女,陶凝听祁楚这么一说,顷刻便来了兴趣:“什么有趣的玩法?楚哥哥,你快教教我嘛!”
祁楚笑着卖了个关子,大步走至花圃旁,扯下几根丰满的狗尾巴草。他将扇子夹在腋下,就地蹲下来,将那狗尾巴在手中团来扯去。周围的丫鬟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白皙有力的手指仿佛会变戏法,惹得丢了银锁的小丫鬟也不哭了,抬起前身用力张望。
陶凝也蹲下身来,便听得祁楚一声:“成了!”
“是耗子啊!”陶凝直呼神奇,却嫌弃地说,“耗子太脏了,我可不喜欢。”
祁楚笑道:“没关系,那我重做一个。”
祁楚扔下手中的“耗子”,又扯了更多的狗尾巴草,捡起地上玩剩下的那些,团一团、折一折。陶凝就蹲在祁楚身边,转头望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稀疏地落在他俊朗又棱角分明脸庞。祁楚嘴角始终带着笑容,双目凝神而专注,那眼眸中粼粼有光。
……之前未曾细看,没想到这位“从天而降”的楚哥哥,竟是位如此翩翩俊朗的公子哥。况且同自己那些哥哥弟弟不同,祁楚不仅愿意陪她玩耍,还会这么多新鲜的花样。
一瞬间,少女的心房仿佛被击中了,荡漾起春意的涟漪。
“成了。”祁楚转头问道,“凝儿妹妹,你又瞧这是什么?”
陶凝愣了愣,缓缓将目光转向祁楚手中,说道:“是兔子啊……楚哥哥,这兔子我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那当然可以。”祁楚笑道,“不过……我想与你换那把银锁,不知凝儿妹妹可愿割爱?”
陶凝顿了顿,将那银锁拿了出来:“反正这锁也没什么稀罕,就给你了。”
陶凝拿过祁楚亲手做的狗尾巴兔,捧在胸前轻轻抚着,想着这是祁楚亲手为她做的,便觉得十分欢喜。祁楚心中松了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来,将银锁交还给地上的小丫鬟。
祁楚正要离开,陶凝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楚哥哥,你……明日还来陪我玩吗?”
“近日,实在有些繁忙……”祁楚为难地拱一拱手,“不过等过阵子得了空闲,定会再来府上拜访——那我就先告辞了。”
陶凝不舍地追出几步,眼见着祁楚的身影消失在廊外。
她心中顿觉空落,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狗尾巴兔子,出神地抚摸起来。
.
贺远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夜里济世堂打烊后,他鼓起勇气,请梅娟儿留下来吃一顿饭。梅娟儿踌躇几许,终于点点头说道:“那我去做几个菜吧,我的手艺不好,还请贺大哥不要嫌弃……”
贺远程欣喜不已,忙说道:“娟儿姑娘厨艺高超,远程怎会嫌弃……要不,我替你打打下手吧!”
二人就在济世堂后院的厨房内烧水做饭,贺远程抱来柴火烧灶,梅娟儿便打了水,在院儿中淘菜。月光如洗,院内一片清明,水盆里也有一个月亮,梅娟儿的心也彷如那水盆里的月亮,被自己的手打碎成一片明晃晃的亮光。
贺远程生好了火,望着梅娟儿的身影,心中腾起一丝温情。
他走过去,从梅娟儿手夺过水盆,说道:“夜里水凉,还是我来吧。”
梅娟儿心绪复杂,只得轻轻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做了些饼子和小菜,贺远程将桌子搬进院内,点起一只蜡烛,与梅娟儿在月下对酌。贺远程菜没吃几口,便接连三碗酒下了肚,立马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身子飘飘欲仙,双脸烫似火烧。
“贺大哥,你还是别喝了……”梅娟儿放下筷子,从贺远程手中夺过酒碗。
“没关系,我……还好。”
贺远程喝酒,却是为了壮胆的。今日月色撩人,美人在前,贺远程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展开来:“娟儿姑娘,这是我母亲临死前留给我的……我家中贫困,双亲皆是因病而去,大伯又率宗族旁亲,夺走了我家的屋舍田地……这只银镯,是我父母仅存的遗物,我希望、希望你能收下……”
“贺大哥,你……”
贺远程执意拉过梅娟儿的手,将银镯放入她手中:
“娟儿姑娘,我贺远程身无长物,本不该奢望这许多……可幸而东家施以援手,才有了这份微薄的收入,得以安身立命……娟儿,若君不弃,远程定当竭尽所能,就算不能富足,也愿与你平安喜乐,执手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