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踌躇了一会儿,拉紧帷帽的白纱掀帘而入,乔予卿阴沉的脸立马被点亮了,他忙不迭起身拱手,激动地说道:“陆娘子……小生、小生在此恭候娘子多时,总算盼到见娘子一面了!”
柒奺却觉得有些窘迫,她坐下来,也没有拿下帷帽:“不知乔公子执意要见我,所为何事呢?是不是……还需要些银子?我这里……”
“不不不……”
见柒奺要拿银票,乔予卿忙起身制止她,不成想碰到了柒奺的手。柒奺一惊,慌忙朝内外看去,好在清早无人喝茶,茶铺老板也去了后院,苇帘遮了一半,巷外亦无人注意此处。
柒奺松了口气,乔予卿忙深拱手道:“对不起……小生冒犯娘子了!”
“没关系,公子是无意的,无人看见就好。”柒奺说道,“公子既不要银子,那……”
“哦,是这样……”乔予卿坐回对面,不说下去,却话锋一转,“对了,我有日去济世堂药铺,看见了济世堂的东家,竟是位年轻郎君。不想济世堂东家竟与娘子同姓,我越看越觉得娘子与他长相甚为相似,莫不成……济世堂的陆老板,就是陆娘子的兄长?”
听着乔予卿的话语,柒奺愈发紧张起来,好在说到最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觉得奇怪,连周南都没看出她与“陆十三”有什么相似,这乔公子莫不成眼睛淬了蝎子尾巴,也忒毒了些吧?
“陆娘子?”
“呵……乔公子好眼力。”柒奺只好说道,“济世堂的东家,的确是家兄。”
“难怪难怪……”乔予卿心中得意,拱拱手道,“陆娘子的兄长年轻有为,真是令小生钦佩。”
柒奺尴尬地笑笑,赶紧回到正题:“乔公子,你既然不需要银子,那究竟是有何要事?”
“其实……”乔予卿闻言低下头,似乎难以启齿,假意犹豫了许久后,他突然鼓起勇气说道,“其实小生自那日与娘子偶遇,便对娘子一见倾心!那之后,小生终日茶饭不思,夜不成眠……小生实在难解相思,故而斗胆邀娘子一见……”
柒奺的心怦怦乱跳,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向后缩了缩。
“你说什么……”柒奺站起身来,羞愤地指着乔予卿骂道,“乔公子,你可知我是有夫之妇?我好心接济于你,你却如此不懂礼数,枉你还读了些圣贤书,真是辱没了圣人的名声!”
“不是……陆娘子,我不是……”
乔予卿没料到柒奺竟有如此剧烈的反应,慌忙想要解释。可柒奺知道,此时更不能同他纠缠下去,后退几步欠了欠身,便飞快地离开了茶铺。
“唉,都怪我操之过急了……”乔予卿追之不得,后悔地摇了摇头。
只怪他不想再等下去了。自从商会之后,乔予卿顿感脱离苦海的机会就在眼前,便对“卿十六娘”的身份愈加厌恶。他每次登台献唱,也愈加漫不经心,曾经还要忍着恶心与那些公子哥们逢场作戏,如今歌一唱完便匆匆离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清崖居的老鸨曾提醒他,若他再如此下去,便要请霸爷亲自与他分说了。
可乔予卿不在乎。
见柒奺的身影消失在大街上,乔予卿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坐下喝了口茶。当初柒奺那回眸一笑,让他认定柒奺对他有情,不过她毕竟不是林春娘那样出身风尘的女子,在乎自身名节也在情理之中——这番话确实唐突了。
乔予卿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的那名白面小厮从巷后出来,说道:“公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最近你每日都出来,我怕霸爷知道了……”
“哼,霸爷又如何?”乔予卿阴阴一笑,对白面小厮说,“我卿十六娘,在整个平凉城可谓红透了半边天,清崖居能有此地位,不也是靠我?卿十六娘只要往台上一站,哪怕不动不唱,白花花的银子也像流水似的,霸爷动了我,谁能接替我的位置——难不成是你赵乙吗?”
白面小厮立马惶恐地说道:“我从未登过台,怎可能代替公子你,况且卿十六娘风华绝代……”
“哟,你是怪我了?”乔予卿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虽跟我学艺三年,可俗话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将来等你出师带徒,自会明白的。不过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心愿达成,便会离开霸爷手下,到那时候,不就是你的天下了?哼……你且耐心些吧。”
乔予卿喝完杯中茶,扔下两个铜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柒奺气冲冲地沿街边走着,她越想越气——难不成这看似温文尔雅的乔公子,却是顾长岳那种货色?这些读书人怎么了,各个都觉得自己是风流才子万人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我呸!
“……娘子请留步!”
忽然,柒奺听得有人喊她,还未转过头去,竟被人从背后拦腰抱住。
柒奺顿觉头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便回身一个耳光,却不想被对方敏捷地格挡下来,又紧紧揽住她的腰。
白纱在面前翻飞,柒奺一脚跺向对方的脚,推开他来破口大骂:“乔公子,枉你还是读书人,竟敢当街行此龌龊之事,简直是老太婆喝稀粥,你无耻下流!”
“……乔公子?”对方竟然愣了愣,“什么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