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您也知道,陶墉要的是祁家的千金庄。”柒奺说,“只要咱们不松口,陶墉就不会松手,此事真真是难办得很。”
“那就……”孔氏正要说话,却又生生咽回去,重重叹了口气,“唉……那就等衙门那边的结果吧。”
柒奺点点头,拍了拍孔氏的手背,才坐上骡车离去。
而平凉曹主簿,虽答应了下来,却只是象征性地查了查,派了几名捕役在祁家仓库附近转悠了一圈,漫不经心地盘查了些附近的居民小贩,便回去复了命。祁炜耐不住,没过两天便去衙门问情况,曹主簿却只推说:“我这里公务案件这么多,杀人越货的也不少,你祁家那点小案子,着什么急?”
“可、可这明摆着就是陶墉……”
“放肆!”曹主簿厉声说道,“这平凉到底你是主簿还是我是主簿?”
祁炜膝盖一软,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大人恕罪……”
曹主簿本想着,这事儿本就不大,祁家不过损失些银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搅搅稀泥,也就糊弄过去了。祁家四房虽蒙受了损失,但也不是掏空家底的损失,那些骚扰了十几日的流氓混混卷土重来,祁家人心惶惶,也就无暇去抓陶墉的把柄,只当走了霉运。
祁炜沉不住气,大骂道:“他陶墉能找些混混骚扰咱们,咱们干脆也找些混混骚扰他们去,看谁沉得住气!这个不要脸的陶老贼,我恨不得、我恨不得端一屎盆子,我躲在他家门口,等他出来,我扣他脑袋上!”
孔氏却说:“三哥,这样鱼死网破的,也不是办法……”
“没错。”祁浚说道,“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互相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恐怕偷不着腥,还惹一身骚。说到底,陶墉这做法,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你们说怎么办!”
柒奺站出来说:
“公爹在世时,一向宽厚仁义光明磊落,若咱们为了对付陶墉那个小人,就使出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恐怕公爹在地下也难以安息。如今,只能同陶墉耗下去了,耗到陶墉熬不住,自然也就收手了。”
祁炜没办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阎王好办,小鬼难缠,真是憋屈死了!”
可谁承想,漏雨的仓库还没修好,一夜之间,祁家又有一间仓库起了大火,药材特别容易燃烧,官兵民众折腾了一夜才将火扑灭,连带附近的民宅也遭了殃。
曹主簿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关薄言闻之震怒,亲自来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郡王辇下,竟然有人纵火行凶,何人胆敢如此妄为!曹主簿,若不想此事惊动平凉王殿下,就限你三日之内捉拿真凶,否则你就自己去向平凉王谢罪吧!”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查得水落石出!”
曹主簿战战兢兢,擦额抹腮,总算将关薄言送出门去。
噼、啪。
柒奺刚要踏进只剩骨架子的仓房,又将脚收了回来,弯下腰,拈起一把烧成碳灰的草药。她拍掉手中的灰,抬头扫视了一眼,只听得祁炜在身后胸胸顿足,仰天长啸:“冤孽……冤孽啊!……”
“奺儿,快出去。”祁楚冲上来拉回柒奺,“当心房梁塌了,压着你。”
“啧啧,这是烧得忒狠啊……”平南山咋舌道,“这么大一间仓库,这么多的药材,一夜之间,竟然啥也不剩了……哎楚兄,你说陶墉他虎吗?放这把火,烧了几间民宅,还伤了好几个人,为了一个千金庄,他至于吗?”
祁楚不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这片废墟,啪啪在手心敲着折扇。
“我倒是一丁点儿也不意外。”柒奺说,“陶墉是绝不可能同咱们耗下去的,拖得越久,越是疲软,对他也越是不利。”
曹主簿也来了,望着眼前焦黑的木架子,实在焦头烂额。祁家众人纷纷询问结果,曹主簿说:“此事一报上来,我就立马亲自着人去问了。众位稍安勿躁……这火,大约是昨夜丑时三刻起的,目前还没有人指认放火之人,若要一一排查,恐怕要费些时间……”
柒奺突然冷笑道:“还费什么时间,摆明就是陶墉干的好事!”
“你这妇人……”
曹主簿正要发难,祁楚笑眯眯地挡在柒奺面前,拱手道:“草民之妇心急口快,还请主簿大人恕罪……不过贱内说得也不错,主簿大人若要排查,不如就从陶墉查起,何必费心费力行大海捞针之事呢?”
“是啊是啊……”祁炜和孔氏也在一旁附和,“先查他陶墉!”
曹主簿也没办法了,此事若不尽快了结,恐怕他头上帽子不保。他也没料到,陶墉竟为了小小的商业竞争,胆敢纵火伤人,确实也太过胆大妄为,简直不将他这个主簿……哦不,不将凉州刺史放在眼里——不将将平凉王殿下放在眼里!
曹主簿想到这儿,忽觉上上下下的气都顺畅了。
他安抚下众人激愤的情绪,对身旁的捕役吩咐道:“去,将陶墉给我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