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楚一挥手,平南山便带了一众家丁小厮进来:“主君,我们都准备好了。”
“那就请长辈们稍坐饮茶,二叔家大业大,恐怕要花上些工夫。”
小厮们领命出去,到祈桓家中各处仔细翻找起来。夜已深沉,众人都有些疲惫,只有祈炜起身四处转悠,将那大厅中的架子抽屉、桌椅板凳甚至花盆里面,都扒开来看了看。见祈桓盯着自己,祈炜方才缩缩脖子,悻悻地转回椅子坐下。
祈炜端起茶杯,假意啜了一小口,偷偷歪过身去,捅了捅身旁的祈浚:
“三哥,你真的相信,二哥会做这样的事?”
祈浚哼了一声,说道:“你与二哥是同胞兄弟,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祈楚抻了个懒腰,拉过柒奺的手,将她按在太师椅上:“奺儿,今夜恐怕还长着,快别站着了,过来坐下歇会儿吧。”
柒奺点点头坐下,祈楚殷勤地端茶送水,又给柒奺捏起肩膀来。
凤氏在一旁见了,方才后知后觉,低声咒骂道:“原来这祈楚,从来没有苛待过柒奺那丫头,她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原是骗我们的!这两口子……简直是豺狼配狐狸!”
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传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前来回报。二更的更鼓已经响过,整个清泉巷内寂静无声,祈炜与两位叔公,频频走出去观望。
“父亲……不会有事吧?”
祈嵩端了杯热茶给父亲,抖抖索索地说着。
几日前祈桓翻遍整个家里上下,就为了找一只白瓷瓶,如今他和凤氏也都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实在不敢相信父亲的所作所为,可如今的境况下,他也只能祈求父亲和整个家,都能够平安无事。
“这点就沉不住气了?”祈桓骂了他一句,低声说道,“哼……且不说祈楚搜不出什么,就算他搜了出来,我也可以咬定是他串通那个朱先生,早就准备好药粉,打算搜查时栽赃给我——这事总有说辞,他想彻底扳倒我,没门儿!”
辛云娘扑上去,抚着祈桓的胸口说道:“桓郎不要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
“你还好意思说!”祈桓转头向辛云娘,指着祈崇说道,“你看你教的好儿子!我这么疼他,他就这么拆我的台!”
“爹爹哪里疼我了?”祈崇硬着脖子说道,“爹爹天天惯会叫我查账认药管铺子,连一点闲暇时间也不给我。我那些朋友们,几次来找我玩耍,还被爹爹您拿笤帚赶了出去!我这几月,累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爹爹觉得这是疼崇儿吗!”
“你……”祈桓愤怒地冲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培养你,督促你,是为了你将来能将这家业交到你手上!可你呢!整日只知道玩耍,与那些狐朋狗友外出厮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人需有鹏程之志,年少不可耽于享乐,方才有所作为!可你、你竟然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祈桓父子俩的争吵声,将厅中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祈浚上来制止:“算了二哥,如今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
祈崇丝毫不怵,语气竟带着一丝嘲讽:“做个下九流的商人,继承几间铺面田地而已,算什么鹏程之志?”
“……放肆!”三叔公听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我们祈家、这里你的众位长辈,都是商贾出身——就连你,也是出身商贾世家!商人下九流的话,别人说说可以,你作为区区小辈,怎能当着长辈们的面说这种混账话!——祈桓,你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我……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祈桓气急了,如今骑虎难下,只得四处找了只鸡毛掸子,抬手就要抽去。
“娘!”
祈崇这才害怕了,忙躲在辛云娘的身后。
辛云娘护着儿子,慌忙喊道:“桓郎,桓郎!崇儿他还小,不懂事!可挨不得这掸子啊!”
“还小?”凤氏走出来,冷哼道,“祈崇今年也有十六岁了,早一点儿的,这年纪都该议亲娶媳妇儿了!他今日混账悖逆,都是你教出来的,若今日你还护着,往后他岂不得反了天了!”
“躲开!”祈桓咆哮一声,推开众人高高举起鸡毛掸子。
“桓郎不可啊!”
辛云娘尖叫一声,转身抱住祈崇。
然而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白瓷瓶,忽然从她脚下滚了出来……骨碌骨碌骨碌……带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白瓷瓶翻滚的声音,整座大厅内,忽然安静得如同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