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桓盛怒,将那桌上的瓷瓶一把全薅在地上。
屋内的人都吓傻了,辛云娘忙上去安抚祈桓,凤氏在一旁脸色苍白地说道:“郎君,这究竟怎么了?到底那瓶子里装了什么,你为何就是不肯说呢?”
辛云娘说:“一个普通的药瓶子而已,桓郎何必动怒,可别伤了身子,奴家心疼呢……也许,是那瓶子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扫洒的丫鬟当垃圾扔了出去。桓郎若要找,恐怕就得到那垃圾堆里找去了呢,还是算了吧……”
祈桓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当垃圾扫了出去,倒是好了……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咱们全家翻过来都没找着,料别人也不可能找到了……”
“这……桓郎说的话,奴家真是听不懂了呢。”
“罢了罢了。”祈桓摆摆手,走出门去,“你们各自收拾收拾,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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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约,很快就要到了。
无论是天气,还是祈家与陶家,都一派风平浪静。
柒奺将老乞丐带到祈家的千金庄药园。解药虽然已经撒下,可药苗始终无精打采,叶片也有枯萎的迹象,柒奺始终放心不下,还是将老乞丐亲自接去查看。
老乞丐赤着双脚,在几亩田内走了几圈,仔细查看了药苗和土壤的情况。
他站起身,拍拍手说:“放心吧小猢狲,解药该是起效了。下雨前撒下的那些,最多十天半月,应该就能恢复过来,至于后撒的那几亩……且再观察观察吧,若实在救不回来,不如趁早重新下苗,也不至于白白荒废了几亩好田地。”
柒奺松了口气:“区区几亩,倒是影响不大。等这事儿了结之后,再让庄头想办法吧。”
二人就在田边凉棚坐下,喝了碗农家的粗茶。
老乞丐牛饮一碗茶,抹抹嘴说道:“祈家宗族耆老定下的日子就快到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此番究竟有没有把握?”
“论说把握,我可是没有十分。”柒奺望向郁郁葱葱的田地山峦,悠闲地叠起双腿,“不过嘛……我向来不会先去考虑失败,凡事总得尽全力做了,才能说得上成败。若是成为‘平凉第一商’如此容易,我还不屑当了呢。”
老乞丐呵呵大笑:“你这小猢狲,性子倒是颇得我心。”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这祈家变动的重要时刻。
可祈桓的心,不知是因为夙愿终于得了的狂喜,还是惴惴不安的忧虑,总是难以平复。眼瞧着五日之约已近尾声,时近黄昏,祈楚已经无力回天。他站在书房檐下,静静地看着落日余晖一点点隐没在西方的屋脊上,仿佛今日的太阳一旦落下,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终于,日渐西斜,一缕凉风吹过,天暗了。
祈桓长抒一口气,转身走进书房后,吹醒火折子,点燃了神龛上的两只红蜡烛。
神龛中,供奉着祈家老太公和太夫人的灵位,也是祈桓的生父和嫡母。窗外黑幕渐落,书房内外寂静无声,祈桓缓缓拿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轻轻插进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祈桓静静凝望着烟雾背后的灵位,仿佛立于双亲面前。
“父亲,大娘子,我祈桓此生最敬重的,便是您二位。父亲,您让我与哥哥享有同等的教育,让我与他一起承欢您膝下,我打从心里孝顺您,敬爱您,将整个祈家的未来,看作我的生命一般重要……大娘子,我如今已无脸再唤您一声‘娘’,可您虽未生我,却也曾养育我,爱护我,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母亲,我的娘……”
祈桓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心里。
“父亲,大娘子……桓儿此行,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你们不曾看到我的努力,用一个嫡子庶子的身份将我困于囚笼,四十年都不曾解脱……呵呵……不过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桓儿绝不会拿祈家的未来、祈家的命脉做赌注——解药,我已经让朱先生制作了。我知道,你们都在天上看着……就请你们继续看着吧!我祈桓,一定会竭尽所能,让咱们祈家兴盛昌隆,你们,就好好看着吧,看着吧……”
祈桓紧紧闭上眼睛,向着灵位深鞠一躬。
他起身,再未看那神龛一眼,收拾好情绪,大步走出门去。
他想辛云娘了,此时,他只想和辛云娘与祈崇,一起吃一顿家常便饭。
祈桓离开书房,径直朝着辛云娘的香云阁走去。小路蜿蜒,幽幽石灯奴静立两侧,晚风习习,已经有了些许暖意,正如他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眼前,香云阁内融融的灯光,辛云娘早已听丫鬟来报,轻盈地迎了出来。
“云娘,你和崇儿在忙什么呢?”
“奴家知道桓郎你今日心情定是大好,叫金柳准备好好些酒菜,准备迎接主君您呢。”
辛云娘挽上他的胳膊,亲昵地朝屋内走去。
一阵脚步声匆匆,打破了这份静谧与祥和。祈桓转身过去,是门房的小厮:
“主君,您快去看看吧,咱家门外突然来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