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柒奺生产时,她趁乱离开祈府去了清崖居,见到了乔予卿。乔予卿得知柒奺已经生产的消息,内心喜不自胜,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稀罕物交给林春娘。
乔予卿拿出包裹,复又收回胸前,提醒林春娘道:
“找到这些东西,可花了我不少工夫银两。春娘,你可要好好利用,还有千万不要忘了,咱们俩之间的约定。”
这些东西里,有紧缩之物,有完璧之法,更有西域传来的催情香油,涂在身上,无色无味,却令人沉迷不可自拔。林春娘早就在霸爷手下见识过这些东西的效用,只是稀有昂贵,普通人是没有路子得到的。
有了这些东西,林春娘保证能将祈楚迷得五迷三道,从此只宠幸她一人。
林春娘夺过包裹,抱在胸前,对乔予卿笑道:
“瞧你说的……我可好心提醒你,你十六娘做久了,可别忘了怎么做男子——该是在上还是在下,在前还是在后,可别弄得颠倒了,呵呵!”
乔予卿脸上一阵白,咬着牙道:“管好你自己便罢了!”
林春娘不再多言,提着包裹妖娆地离开了。
乔予卿回到房内,看见床头那只红漆镶金的梳妆台,以及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胭脂首饰,忽然觉得胃里一阵作呕。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些钿头银篦,宝石钗环,在烛光下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怒吼一声,将那桌上的物件通通拂去。
门外的小厮听见声响,忙推门进来查看,乔予卿却怒吼着:
“滚出去!”
“十六娘……”小厮怯怯地说,“楼下的还在等您开嗓子呢。”
“别叫我十六娘!”乔予卿吼道,“告诉他们,今天我不唱!”
小厮愣了半晌,只好去通报乔予卿今日身体不适,无法献唱。
呆呆地立了良久后,乔予卿颓然地走到铜镜前,目光扫过那一地的胭脂首饰,又缓缓看向镜中的自己。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穷苦出身,曾经也身形健硕,肤色健康,虽然长相俊秀了些,却绝不该是如今这番苍白纤弱的模样。
他也曾经四处求学,严寒酷暑,披星戴月,蚊虫噬咬,草鞋踏破。他也曾踌躇满志,盼仕途在手,佳人在怀……
他想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却不经意间,翘起了兰花指。
他猛然愕在原地,像一只破碎的瓷娃娃。
.
祈府嫡长子的出生,伴随着一声春雷,千金庄的药苗也随之破土而出。
这是祈府一年中最重要的事,因此祈楚不得不离开娇妻幼子,每日前往千金庄照看。
柒奺总算松了口气。
这半个多月来,祈楚硬要她躺在床上休养,如今她是躺得手脚生苔,浑身的筋骨都拧巴,实在想起来活动活动。
她本就是苦出身,打小做惯了农活,又习武练功,泡了几个月的药浴。如今大半月过去了,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小腹也变得平坦如初。身体轻盈了,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轻功和鞭法拾起来。
可坐月子也是讲究,她只能在密不透风的屋内耍耍基本功。
这天夜里,柒奺用过晚饭,正一个人在房间里扎马步。祈祯也喂过了奶,就在摇篮里甜甜地睡着。忽然,后窗无风自开,一个身影突然从黑夜中脱出,直飞到摇篮边上。
柒奺正要出手,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嘿……老朽这一趟游玩回来,小猢狲竟然生了个小小猢狲!”
“……老怪物?”
柒奺颇感意外。
当年老乞丐留下一封书信,几年都不见踪影,柒奺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如今得见,竟然还有些欣喜,忙唤老乞丐坐下喝茶。
柒奺咋舌道:“老怪物……你还真是老怪物啊,几年不见,你竟然一点儿也没变!你当初说,时机到了自会回来,到底是什么时机啊?”
老乞丐咕咚咕咚将茶喝得见底,抬起脏袖子抹抹嘴:
“你如今稳定了家业,又有了小小猢狲,坐稳了祈家大娘子的位置,可不是好时机么?我之前就说过——‘衰极必盛,否极泰来’,不是诓你的吧?”
“也没那么好。”柒奺也坐下来喝茶,叹道,“外头金漆银罩子,内里破锣烂谷子。”
老乞丐捋着胡子,却笑而不语。
柒奺转眼看他:“老怪物,你此番回来,便不走了吧?”
老乞丐笑道:“老乞丐我是风滚草,雨打萍,柳飘絮——岂有扎根之理?不过飘累了,也该歇一歇,这段时日倒也可以留上一留,和小猢狲你下下棋解解闷。”
柒奺心中会意,立马摆上棋桌,邀老乞丐下上一局。
两人交替出手,落子飞快,棋盘上星辰渐满。
老乞丐捏着白子,笑道:“小猢狲,我这手‘补断’,倒是被你用得炉火纯青了。可这‘断’虽补上了,却未成气候,处处危机四伏啊……”
老乞丐说着,在“劫”处提起一颗黑子。
他捏着黑子,意味深长地对柒奺说道:“小猢狲,此番你是‘应劫’呢,还是‘消劫’呢?”